滴答......滴答......
黏稠、暗紅的液體,順著斑駁的牆壁緩慢蜿蜒而下,在冰冷的石麵上拖曳出觸目驚心的痕跡。
三個身著統一製式灰色盔甲的身影,沉默地立於一堆已無聲息的人形之前。
他們覆著護甲的手中,正躍動著純凈而熾烈的金色火焰,那光芒將周圍瀰漫的血腥與陰冷都短暫驅散。
轟隆!
金色火焰被精準地投擲而出,瞬間吞噬了那堆殘留。
火焰燃燒得異常猛烈,卻奇異地沒有黑煙,隻發出凈化般的輕微嗡鳴,將一切汙穢與不幸都包裹其中。
火焰前方,那個盔甲雕飾更顯精良、肩甲處有特殊徽記的小隊長,轉身大步走向一直靜立旁觀的白欽。
他在她麵前一步處站定,右手握拳,重重叩擊左胸甲,發出沉悶而忠誠的聲響。
“星大人!此據點已按審判庭律令,清理完畢!”他的聲音透過麵甲傳出,帶著金屬的共振與毫無猶豫的堅定。
白欽緩緩睜開一直微闔的雙眼,異色的眼眸裡映著躍動的金焰,平靜無波。
她略一頷首:“嗯,準備前往下一處。”
“遵命!”小隊長再次利落行禮,旋即轉身,向不遠處的兩名隊員打出幾個簡潔高效的手勢。
三人小隊立刻行動起來,動作整齊劃一,邁著沉穩的步伐,迅速離開了這個充滿慘烈氣息的房間。
白欽也轉身,向門外走去。
就在即將踏出房門的剎那,她的眼尾餘光,最後一次掃過地上那團仍在熊熊燃燒的金色烈焰。
那純粹的光焰在她瞳孔深處跳動了一瞬,她的眼神極快地閃過一絲難以名狀的微瀾。
或許是悲憫,或許是疲憊,又或許是對這無盡輪迴般征伐的一絲厭倦。
但那波動消失得如此之快,彷彿隻是光影造成的錯覺。
這個位於“深淵守望”要塞不遠處的村莊,已然在救世教的蠱惑與肆虐下,徹底化為人間地獄。
如今留下的,隻有這些被強行扭曲、充作武裝力量的青壯男子。
而老弱、婦孺......早已淪為瘋狂信仰下悲慘的祭品。
走出壓抑的室內,村莊中央那片相對開闊的空地展現在眼前。
一具龐大得驚人的怪物屍骸橫陳於此,幾乎填滿了整個空地——那是頭九階的淵獸,此刻它那猙獰可怖的身軀正在緩緩消散,化為縷縷黑氣,但殘留的威壓與絕望氣息依然瀰漫在空氣中。
先一步出來的三名審判庭騎士,並未遠離,而是靜立在門側,不約而同地仰頭,凝視著那具正在消逝的龐然大物。
即使隔著覆麵甲,也能感受到他們目光中流露出的深切震撼與毫不掩飾的仰慕。
他們很清楚,若非“星大人”在此,僅憑他們這支小隊,麵對如此層級的深淵魔物,絕無勝算,甚至連逃脫都將是奢望。
那道靜立在側、看似纖細的身影,所蘊含的力量,彷彿是他們敬畏並追隨的光。
“不吸收嗎?”
一聲清脆得近乎縹緲、卻又異常清晰的女聲,毫無徵兆地在白欽耳畔響起,近得彷彿有人就貼著她耳廓低語。
白欽原本平靜如深潭的眼眸驟然收縮,眉峰瞬間緊蹙。
她先是極快地向四周掃視了一圈——空蕩死寂的村莊,逐漸消散的淵獸殘軀,以及身後三名嚴陣以待的騎士——並無任何隱匿者的蹤跡。
最後,她的目光才重新鎖定了那具龐大的淵獸屍體。
而就在那猙獰獸首的頂端,不知何時,竟悄然端坐著一位身著黑色長裙的女人。
裙擺如夜色流淌,在她身下鋪開,與汙濁的環境格格不入。
她單手支頤,姿態閑適得彷彿坐在王座之上,正似笑非笑地俯瞰著下方。
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反應,白欽甚至沒有經過思考,右手一握,光芒凝聚,“光星”已赫然在握。
同時,星依瞬間如同活物般自虛空浮現,流水般覆蓋上她的身軀,甲片咬合發出輕微的嗡鳴。
她身體微微下沉,雙手持劍斜指前方,已然進入最完美的臨戰姿態,劍尖遙指獸首上的不速之客,眼神銳利如冰。
旁邊的三名騎士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駭人的威壓弄得一陣慌亂,但那名小隊長到底訓練有素,儘管心中同樣驚駭,卻還是在白欽行動的同時便已反應過來。
他低喝一聲“戒備!”,猛地拔出了腰間的製式長劍,橫在身前,盔甲下的肌肉繃緊,警惕萬分地望向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裙女人。
“沒必要這麼緊張。”
深淵之主輕笑一聲,輕盈地從淵獸頭頂躍下,落地無聲。
她邁開步伐,優雅而從容地走向白欽,彷彿隻是在庭院中散步。
黑裙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擺動,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不過,”她話鋒一轉,語氣依舊輕柔,眼神卻在掠過那三名騎士時陡然變得冰冷而淩厲,“這些雜碎,可沒有入我眼的資格。”
話音未落,她隨意地抬起一隻纖白的手,幾縷濃鬱得化不開的黑霧便從她袖中、身周瀰漫而出,瞬間凝聚成數根仿若實質的漆黑觸手,帶著刺耳的破空聲,以驚人的速度朝著三名騎士疾射而去!
那並非純粹物理的攻擊,其中更蘊含著屬於深淵頂點的、直擊靈魂的恐怖威壓。
兩名年輕的騎士甚至連格擋的動作都未能做出,便在觸手襲來的瞬間麵色慘白,意識如同被重鎚擊中,悶哼一聲幾乎要癱軟下去。
唯有那名小隊長,憑藉更強的意誌力和實力,死死咬著牙,在令人窒息的壓迫下單膝跪地,用長劍勉強拄著地麵,才沒有徹底崩潰,但頭盔下的額頭已然青筋暴起,冷汗涔涔。
呼——!
一陣並非自然形成的風驟然刮過。
光芒一閃!
那幾根致命的漆黑觸手,在距離騎士們僅有咫尺之遙時,被一道璀璨的星芒軌跡精準地從中斬斷,斷裂處發出“嗤嗤”的聲響,化作黑煙消散。
白欽的身影已經穩穩地擋在了三名騎士之前。
她雙手緊握光芒流轉的“光星”,劍身斜橫,周身星依流淌著淡淡的輝光,將她和身後的部下籠罩在一層相對安全的力場之中。
她抬眸,目光如寒星,直直鎖定前方的深淵之主,雖未發一言,但守護的姿態已然分明。
“無趣。”
深淵之主輕啟朱唇,吐出兩個字,音色依舊悅耳,卻浸透了冰冷的漠然。
她隨意地揮了揮手,那些被斬斷後猶自蠕動的黑霧觸手便如聽話的蛇群般迅速縮回,融入她周身繚繞的淡淡暗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
然而,在她收回觸手的同時,那深淵般幽邃的目光,卻如實質的冰錐,精準地刺向那名仍在苦苦支撐、單膝跪地的小隊長。
那並非簡單的“瞪視”,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存在,對螻蟻般的生命施加的、純粹的意誌碾壓。
噗通!
本就瀕臨極限的小隊長,彷彿連靈魂最後一絲抵禦的力量都被那一眼徹底抽空。
他甚至連一聲悶哼都未能發出,緊握長劍的手臂驟然脫力,沉重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般向前撲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麵上,盔甲撞擊發出沉悶的響聲,隨即徹底沒了動靜,生死不明。
隻剩下身上圍繞的星輝能說明他的情況。
深淵之主這才緩緩放下手,姿態依舊優雅從容,彷彿隻是隨手拂去了一片無關緊要的塵埃。
她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近乎虛無的弧度。
隨後,她所有分散的注意力,如同聚光燈般完全收斂,最終牢牢地、分毫不差地落在了白欽身上。
那雙彷彿能吸納一切光線的眼眸,此刻隻映出白欽持槍而立的身影,周圍的廢墟、倒下的騎士、乃至正在消散的淵獸殘骸,都淪為了模糊的背景。
空氣在她目光聚焦的瞬間,似乎變得更加粘稠,壓力倍增。
無形的對峙,在目光交匯處無聲蔓延。
“我來,不是和你打架的。”
深淵之主說著,已邁步來到白欽麵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伸出手,那隻手白皙、修長,輕輕按在了白欽緊握的、正指向她咽喉的“光星”劍尖之上。
動作看似隨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沛然莫禦的柔和力量,讓那閃耀的劍尖無法抗拒地微微向下垂落了幾分。
她藉著這個姿勢,微微低下頭,目光探向白欽那雙燃燒著警惕與不屈熾焰的眼眸。
深淵般的視線彷彿要穿透那層光芒,直抵靈魂深處。
隨即,她的目光聚焦了——落在了白欽瞳孔上,那由最純粹暗影勾勒而成的黑色十字上。
那印記在熾熱的眼瞳底色中,顯得格外神秘而突兀。
看到這個印記,深淵之主那完美的唇邊,緩緩漾開了一絲真正意義上、帶著瞭然與某種奇異滿足感的微笑。
“我是來,和你討論一些事情的。”她收回按在槍尖上的手,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近乎私語般的誘惑與鄭重,“比如......”
她稍作停頓,讓接下來的話語,在這死寂的村莊廢墟上,產生更清晰而深遠的迴響:
“我會讓深淵,將不會‘全力’入侵這顆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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