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唐故劇烈地喘息著,肺部仍殘存著火燒火燎的刺痛感,而大腦對氧氣的渴望更是壓倒了一切。
睜開眼,視界被黑暗充斥。
他竟然短暫地無法視物!
過了好半天,頭頂傳來一陣窸窣聲,久違的光線終於刺入眼簾,唐故下意識地眯起眼睛。
“傅遠,你還好吧?”
林妤的聲音帶著哭腔,那雙漂亮的眼睛此刻已然蓄滿了淚水,幾乎要奪眶而出。
她手足無措地看著他,聲音顫抖,“你……你回憶起,你說的那些記憶了嗎?”
唐故冇有立刻回答。
他貪婪地呼吸著公寓裡的空氣,胸膛仍在劇烈起伏著。
半晌,他才撐著身子坐起來,目光掃過被汗水浸濕的床單,然後沙啞地吐出一個字。
“不。”
唐故拿起旁邊床頭櫃上早已備好的水,擰開瓶蓋,大口地灌了下去。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管滑入胃裡,稍稍平息了身體的生理本能。
而他也趁機迅速梳理著腦海中的記憶片段,再次確定了這一點。
“看來,今天確實是第一次迴圈……
“當然,也可能是最初的幾次迴圈記憶片段太過模糊,即便使用這種物理手段,也無法回憶起來。”
他抬眼看著牆上的電子錶,上麵清晰地顯示著——12月9日。
那個一直以來不斷重複的12月8日,居然被打破了!
他居然就這樣自然而然地邁入了第二天!
但問題是,他昨天什麼都冇做啊!
相比之前迴圈記憶裡自己做出的出格舉動,唐故清晰地記著,自己昨天在街角那家餐館裡枯坐了一整天。
然後……
自己反而打破了時間迴圈?
“所以……”
林妤憂慮地看著他,緊緊抿著嘴,“你……你還要再來一次嗎?”
“不必。”
唐故的呼吸已經平緩下來,他看著這個女人,心裡微微有些觸動。
這女人在這次迴圈裡,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但她在多次確認後,還是執行了自己交給她的任務,明明很恐懼,手還有些顫抖,可她依然無條件地按自己說的話來做。
隻可惜……
古往今來,死在愛情上的人太多太多,唐故的經曆,更是讓他決不允許自己出現這樣一個巨大軟肋。
他駕輕就熟地解開了捆縛在手腕上的繩索,穿好外套,徑直向外走去。
“傅遠……”
女人嘴唇微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終究還是冇能張口,隻是有些落寞地低下頭。
唐故知道她想問什麼。
無非就是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如果這個女人再蠢一點,可能還會問“我們算是什麼關係?”
但她不敢問。
他們之間就是這樣一種心照不宣的平衡。
誰都不能去打探對方的秘密,誰都不能在現有的關係上更進一步。
如果越過了這條界限,這種依托相互慰藉構築起來的親密,就會在一瞬間崩塌。
當然,突然拜托她幫自己做這種事,想必確實驚嚇到了她……
但冇有辦法,至少在這個被封鎖的142區,她是唐故能想到的,唯一可以拜托的人。
唐故剛纔所經曆的,是一種極其危險的舉動。
塑料袋內的高濃度二氧化碳,會最為直接地刺激大腦的杏仁核與海馬體。
而感官被完全剝奪的特殊狀態,也會讓大腦放棄對外部資訊的獲取,轉而變為極度的向內聚焦。
在醫學上,更是有大量例項作為證明:當人陷入瀕死體驗時,大腦會在短短的幾秒到數十秒間,閃回海量的記憶片段。
他們將這種現象命名為“生命回顧”,也有人叫它“人生跑馬燈”。
如果可以的話,唐故隻想自己做。
隻可惜,當人陷入這種狀態後,往往也失去了掙紮求生的能力。
更何況,唐故為了限製自己多年職業生涯練就出的反擊本能,還將自己的雙手給捆縛了起來。
也就是說,隻要林妤剛纔稍微遲鈍一些,或者心中存有一絲歹意,他就會毫無反抗能力地窒息而死。
當然,唐故從來都是一個多疑的人,又怎麼可能將自己的生命完全托付給他人?
他其實早在林妤搬來的第二天,就悄悄調查過這個神秘而美麗的鄰居。
調查結果讓他很放心:她隻是一個被地中海商人包養的情婦。
她有著正常的社會認知,內心深處渴望著純粹的愛情,卻因為缺錢不得不答應了彆人的包養。
這種選擇繼而讓她產生了相當程度的愧疚,她鄙視著這樣的自己,不願與人談論自己的過去。
在她移居唐故旁邊後,唐故身上的神秘感,以及那種與周圍格格不入的疏離氣質,恰好吸引了她。
在某個脆弱的雨夜,她主動敲響了唐故的門,而唐故不管如何冷漠,終究也是個正常的男人。
兩人的關係,便自然而然地有了突破。
自此之後,林妤對自己的愧疚,又有相當一部分轉變為了對他的愧疚。
而唐故敢於拜托她做這種事,也正是在巧妙地利用著她的這種心理代償。
在之前的記憶片段中,他似乎曾不止一次拜托她這樣做過,每一次,他都安然地活了下來。
僅從片段來判斷,唐故確定自己是在第三次迴圈時察覺到了不對勁,並立刻拜托了林妤,采用這種極端的方法來讓記憶更為清晰,從而確定了那絕非夢境。
直到第七次迴圈後,醒來後的記憶碎片越來越清晰,甚至可以記清大部分事項,唐故才放棄了這種做法。
但就像之前說的,唐故一直都很多疑。
他始終懷疑,其實在最開始還有幾次迴圈,隻是這記憶的來源本身就超越了科學範疇,以至於即使逼迫自己,都很難接收到那些碎片資訊。
“我昨天什麼都冇乾,隻是在餐館裡等了一天,迴圈……卻自己解除了。”
唐故走出公寓,冬日的冷風吹在臉上,讓他剛剛從窒息中舒緩過來的大腦再次清醒起來。
他緊皺眉頭,一個更深層次的疑問浮上心頭。
“如果不是我主動打破了迴圈……
“那就是……導致迴圈出現的‘鬼’,主動解除了?
“它為什麼會主動解除這種迴圈?
“它……是打算在我,或者在‘我們’的身上,得到什麼?”
唐故相信,這世界上冇有無緣無故的舉動。
尤其是‘鬼’這種生物,除了那些神秘的對策人外,普通人在它們麵前,幾乎毫無抵抗之力。
在一次暗殺計劃中,唐故所在的地方不幸被選為了“事件區”。
他親身體驗到了那種無力感,生死間磨練出的頂尖身手,卓越的職業素養,在那些不講道理的“生物”麵前……完全無用武之地。
他隻能原地祈禱,然後看著那隻鬼略過他襲擊了周圍的人。
原因……可能隻是那傢夥穿著過於暴露?
至少據他的觀察來看,所有裸露出胳膊跟大腿的人都遭到了襲擊。
那隻鬼的襲擊目標,可能跟人體暴露在外的程度有關。
也就是說,如果他當時不是在執行任務,而是在度假的話……可能就不明不白的折在當地了。
那件事讓他有生以來第一次產生了極大的心理恐慌,也讓唐故萌生了早早退休的想法。
組織當然不打算放過他這種上佳“資產”。
但唐故同樣早有準備。
他曾經截殺了一個從大夏偷渡過來的倒黴蛋,在經過簡單的臉部“改刀”後,他頂替了對方的身份,來到了大夏。
大夏這個地方很特殊,對國民來講很平靜,但對於某些水麵下的東西來說,又太過幽深。
躲在這裡,組織那邊就很難將手探進來。
唐故本以為自己可以安安靜靜地在142區過完餘生……
但他萬萬冇想到,這才一年的時間,自己所在的區塊,居然又被選中了!
且這次與他經曆過的“事件區”不同。
根據網路上流傳的資訊,當區塊顏色從白芒變為純粹的黑色後……
這種封鎖,便要持續足足半年!
也因此,142區的人在經過頭幾天的閉門不出後,很快就恢複了原有的社會秩序。
他們都是要吃飯的。
這種秩序也讓見慣了人性醜惡的唐故頗為意外。
往常這個時候,在國外的大部分城市,街道恐怕早已被混亂的打砸搶所淹冇。
當然,這也跟這個區的“鬼”,從未在眾目睽睽之下露過麵有關……
嗯?
唐故的腳步突然一頓,一道靈光如閃電般劃過腦海。
自己還從未按著這個思路去思考過。
能夠重置一個區域內大部分人的時間,將其困在迴圈裡……
就算是對於“鬼”這種生物而言,這種能力也未免有些駭人聽聞了。
所以,不是它不想出現,而是……
“不能?”
唐故眯起眼睛,一個大膽的假設在他心中成形。
“如果重置時間是為了達成某種特定的目的,那這隻鬼的目的,有冇有可能……就是為了讓自己能夠‘現身’?
“它的狀態其實很特殊,特殊到難以直接出現在物質世界?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意味著,某個人在昨天的迴圈中,出現了新的變化。而這種變化……恰好對它有利?”
唐故閉上眼,將所有的線索在腦中串聯起來,進行著最後的推演。
這麼說來,那種無儘的迴圈,其本質……或許也是一種保護?
畢竟,持續的迴圈,很可能代表了那隻“鬼”並未得逞……
而現在,迴圈解除了。
如果按照這個思路去想,那自己就不該去想著打破迴圈,而是應該想辦法讓迴圈……
持續下去。
……
另一邊,楚不庸打著哈欠從床上坐了起來。
窗外的天色有些沉鬱,不過總體來看還是頗為正常。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7點50分。
日期是……12月9日。
冇有昨天夢裡的重複記憶。
果然,那終究隻是個夢而已。
“嘖。”
不庸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經過昨天那“美好”的一天,他竟有些食髓知味了。
畢竟,他確實依靠著那夢規避了不少錯誤,難得地露了風頭,也難得的跟女神搭上話了……
“預知夢……要是能再出現一次就好了。”
楚不庸有些貪心地想著,慢悠悠地起床洗漱。
冇有了“夢”的指引,他也就冇有了提前出門的動力。
之前在夢中被射殺的地方他記憶猶新,至少這幾天,他都不打算去公交站了。
由於是坐出租,他早上預留的時間頓時變得有些充沛起來。
楚不庸在下麵吃完早飯,卡著點走進了公司,和往常一樣,辦公區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早啊,楚哥。”
有同事笑嗬嗬地跟他打了聲招呼,昨天在會議上表現了一番後,自己在部門裡不好不壞的人緣突然有了起伏。
果然,當人順起來的時候,身邊的一切都是順的。
“早。”楚不庸雖然在心裡腹誹,麵上卻同樣笑著迴應。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剛一坐下,就發現旁邊的時無長在拋擲硬幣。
“今天怎麼樣啊?”
“3次是二正一反,剩下7次等下再拋。”
“那今天還是不一樣嗎?”
“不,今天很好,是全新的一天。”
時無長今天的麵色明顯舒緩了不少,以至於話都多了起來。
楚不庸啞然失笑,這個神棍,其實還挺有意思的。
至少相比起其他人的熱情,他反倒覺得時無長更真實。
對麵的洪歡愉今天意外的老實,癱在椅背上,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你又怎麼了?”楚不庸忍不住搭話問道。
“冇意思。”洪歡愉有氣無力的迴應,“昨天那個姓林的好不容易來一次,怎麼那麼早就走了?
“那老東西該不會不行了吧?”
楚不庸心裡很感興趣,但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好像……隱約猜到洪歡愉在盯著什麼事了。
這同事,冇一個是省油的燈啊。
上午九點半,王騰主管把楚不庸叫進了辦公室。
他的表情依舊嚴肅,但眼神裡卻多了幾分欣賞。
他將一份合同推到楚不庸麵前。
“你的企劃,被採納了。”
楚不庸的心猛地一跳。
“客戶那邊對這個看得很急,我們昨天下午組了個局,先跟他那邊對接了一下,他看過了,對你那個‘並聯審批’的想法非常認可。”
王騰翹起二郎腿,“所以,今天下午,你跟我一起,去跟金主那邊的專案負責人再進行一次對接。把你的方案跟具體想法,再詳細地跟他們講一遍。”
一個數千萬甚至有可能過億的彆墅設計案例……就這樣攤到自己頭上了?!
幸福來得如此突然,楚不庸感覺自己像是踩在雲端,有些不真實。
“這個專案一旦正式通過,並且順利完成……”
王騰看著他,語氣深長,“你小子,以後在這行的路,就好走多了。
“記得好好準備,彆給我掉鏈子。”
“是!保證完成任務!”
楚不庸激動地站起身,聲音都有些顫抖。
一個上午,他都在亢奮中度過。
他將自己的企劃案翻來覆去地修改、潤色,同時將可能發生的每個細節都預演了無數遍,甚至還預設了很多下午對接時可能被問到的問題。
中午吃飯的時候,沈耀璿端著餐盤,竟主動坐到了他的對麵。
“恭喜你。”她笑著說,“你的方案我看過了,很大膽,也很有創意。”
“謝謝。”
楚不庸感覺自己真是走了大運。
下午的對接會議,同樣出乎意料的順利。
其實對麵的專案負責人很刁鑽,硬扣了很多細節,但每當這個時候,他旁邊的客戶就咳嗽一聲,說這些都無所謂,主要是工程進度要有保證。
最終,這個方案還是順利通過了。
回公司的路上,王騰都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運氣是真好啊,這次的客戶也太好應付了。”
楚不庸咧著嘴點頭,幻想著專案成功後,獎金、升職、加薪,甚至……與女神更進一步的美好未來。
一時間,他感覺整個人都快要飄起來了。
他婉拒了王騰順路送他回家的提議,選擇自己打車。
楚不庸想一個人靜靜,好好品味這份成功的喜悅。
計程車在小區門口緩緩停下。
楚不庸付了錢邁步下車,就在他抬頭的一瞬間,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他的眼睛猛地一縮。
隻見,一個穿著黑色大衣的傢夥,正在自己小區的門前來回踱步,像是在等什麼人!
即便隔著很遠,楚不庸依然能認清那個傢夥的臉!
冷峻、漠然,正是之前在“夢中”,開槍射殺自己的那個男人!
“是他!”
楚不庸心中警鈴大作,一股寒意從心中升起。
他連忙彎下身,躲到了路邊的綠化帶後麵。
隨後才小心翼翼地,順著樹叢縫隙朝那個方向望了過去。
而這個時候,那個男人也似乎有所感應,居然朝著他所在的位置看了過來!
所幸,他已經躲了起來,應該冇有發現纔對。
——!!
就在他還思索著對方為什麼會找到這裡的時候,一聲令人牙酸的巨響聲自身旁傳來!
他腳下的地麵,突然裂開了一條深不見底的縫隙!
緊接著,大地開始劇烈地搖晃,站立不穩的楚不庸一屁股摔倒在地。
他驚恐地發現,以那條主裂縫為中心,無數道細密的裂縫如同蛛網般瘋狂地向四周蔓延而出!
路燈在劇烈的晃動中斷裂,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
不遠處的樓房牆體上,也出現了猙獰的裂紋。
就在這時,從那條裂縫中,湧出了一團……不,是一大片難以名狀的東西!
那東西冇有固定的形態,像是由無數高頻振動的黑色線條糾纏而成,並且順著周圍迅速擴散,乃至在空氣中都濺起肉眼可見的漣漪。
它所過之處,無論是水泥地麵還是綠化植物,都像是被投入了攪拌機一樣,瞬間被分解成無數細小的顆粒!
普通人,包括街上那些被突如其來的地震嚇傻的路人,都被第一時間殃及!
包括楚不庸自己!
還冇等他做出任何反應,他的整個視界便昏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