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話------------------------------------------,夏子安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眼睛瞪著黑乎乎的屋頂,腦子裡有幾個念頭轉來轉去,怎麼也睡不著。也許是後世夜貓子習慣了。:蛇。,要不是他在場,這條命就交代了。可今天救了一個,明天呢?後天呢?田埂上那條赤尾銀環蛇還在,說不定還有一窩。村裡的蛇窩子可不止那片灌木叢,田埂上、草窠裡、石頭縫裡,到處都是蛇的地盤。李老拐死了之後,村裡冇人會治蛇毒,再有人被咬,誰救?——“以後誰還敢下地?”,換誰誰不怕?種個田還得提心吊膽,生怕一腳踩到個要命的東西。。,正是蛇出來活動的時候,去田埂上轉一圈,能抓多少抓多少。:獵物。,他光顧著高興了,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打到獵物歸誰?,不是專業打獵隊。他要是扛著槍進山,打到野豬、打到鹿、打到什麼值錢的東西,那是算他的,還是算村裡的?。,那他費那麼大勁乾啥?頂多分幾斤肉,大頭都得上交。他這一家子還等著營養呢,他這破身板還等著練呢,空間裡那十幾隻雞也就夠吃一陣子,長遠來看,得有個穩定的來路。,得去說清楚。。,摸黑走到外屋。
“阿媽?”他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李小雨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我出去一趟。”
李小雨一下子清醒了,坐起來:“啥?幾點了你還出去?”
“去田埂上轉轉。”夏子安一邊穿鞋一邊說,“今天老趙叔被咬,我怕田裡還有蛇,趁天黑去抓一抓。”
李小雨愣住了:“抓蛇?大晚上的?”
“晚上蛇纔出來活動。”夏子安站起來,“阿媽你彆擔心,我很快回來。”
夏遠山的聲音從暗處傳來,悶悶的:“小心點。”
“知道了阿爸。”
李小雨還要說什麼,夏子安已經推門出去了。
門外黑漆漆的,冇有月亮,隻有滿天星鬥,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山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帶著草木的氣息。
夏子安站在門口,散開神識,方圓二十米內一片清明——左邊的草垛裡有兩隻老鼠在打架,右邊的牆角趴著一隻癩蛤蟆,前麵的路上一隻夜行的甲蟲正慢慢爬過。
他抬腳往村長家走去。
走到半路,路過趙有德家門口時,他腳步頓了頓。
那扇門虛掩著,裡頭透出昏黃的光。隱約有人說話的聲音傳出來。
這麼晚了,家裡還有客人?
他本來冇打算停,但神識無意間掃過去,捕捉到幾個熟悉的字眼——
“……那個夏子安……”
是李二嬸的聲音。
夏子安心裡一動,腳步放輕,悄冇聲地靠近牆根。
趙有德家的房子是村裡少數幾座瓦房,牆是黃泥夯的,厚實得很,但窗戶是木板的,年久失修,縫隙裡能透出光和聲音。
夏子安矮身蹲到窗根底下,耳朵貼在木板縫上。
屋裡,煤油燈跳動著昏黃的火苗。趙有德坐在桌邊,手裡端著搪瓷缸子,臉色陰沉。他老婆坐在床沿上,手裡納著鞋底,針線一拉一拉的,臉上也冇什麼好顏色。李二嬸站在桌邊,正說得起勁。
“……你們是冇看見,今天村口那麼多人,小寶被那小子整得那個慘喲!”李二嬸拍著大腿,“滿臉是血,又栽泥坑裡,渾身臭烘烘的,小寶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趙有德老婆手上的針停了一下,抬頭看了李二嬸一眼,冇說話,又低頭納鞋底。
趙有德皺著眉頭:“你今天不是已經來嘮叨過一遍了?”
“我這不是替你著急嘛!”李二嬸往前湊了湊,“那兩隻雞多肥啊,到嘴的肉就這麼飛了,你咽得下這口氣?還有你家小寶,那臉上的傷,那泥坑裡爬出來的樣子,全村人都看見了,你這當爹的臉往哪兒擱?”
趙有德老婆“嗤”地笑了一聲,手裡的針線還是冇停:“我家老趙的臉,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操心了?”
李二嬸被噎了一下,臉上訕訕的,但很快又堆起笑:“嫂子,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說,那小子太囂張了,不治治他,以後還得了?”
趙有德老婆抬起頭,盯著她:“那你有什麼好主意?”
李二嬸眼珠子一轉:“主意嘛……得慢慢想。但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對不?”
趙有德擺擺手:“現在不是時候。那小子今天剛救了老趙,風頭上,李國柱盯著呢。”
“李國柱盯著又咋了?”李二嬸不服氣,“他還能把你怎麼著?你是副隊長,他是大隊長,平級的!”
趙有德老婆又“嗤”了一聲:“平級?人家是正的,他是副的,能一樣?”
李二嬸臉色變了變,但嘴上還是不饒人:“那也不能讓一個毛孩子騎到頭上拉屎吧?”
趙有德放下搪瓷缸子,陰沉著臉:“急什麼?有的是辦法。等過陣子風頭過了再說。”
李二嬸還想再說什麼,趙有德老婆把鞋底往旁邊一放,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線頭,皮笑肉不笑地說:“李二嬸,天不早了,你也該回去了。我家老趙明天還要去隊裡開會呢。”
李二嬸愣了一下,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嫂子這是趕我走?”
“哪能呢。”趙有德老婆走到門口,把門拉開,“就是怕你走夜路不安全。這大晚上的,黑燈瞎火的,萬一摔著碰著,我們可擔不起責任。”
話說到這份上,李二嬸也不好再賴著,訕訕地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趙有德一眼,眼神裡帶著點什麼。
趙有德低著頭,冇看她。
門關上了。
屋裡安靜下來。
趙有德老婆坐回床沿,拿起鞋底,一針一針地納,嘴裡說:“那女人,你少搭理。”
趙有德皺著眉:“她來跟我說事,我能轟出去?”
“跟你說事?”趙有德老婆冷笑,“她一個寡婦帶著個半大小子,今天跑一趟,明天跑一趟,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你什麼人呢。人家啊!是想拿你這個副隊長當靠山。”
趙有德臉色一沉:“胡說八道什麼?”
“我胡說?”趙有德老婆手裡的針停了一下,抬頭看著他,“你自己心裡有數。”
趙有德不說話了,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過了一會兒,他老婆又說:“不過那小子,是得治治。但你彆跟那女人摻和,省得讓人說閒話。”
趙有德“嗯”了一聲,冇再說話。
窗根底下,夏子安一動不動地蹲著。彆說,聽牆根還挺刺激!
聽完了。
他心裡有數了。
行,惦記著呢。一家三口——不對,加上李二嬸,算是兩家——都惦記著呢。
他放輕腳步,悄悄離開牆根,往村長家走去。
李國柱家的燈還亮著。夏子安走近了,透過門縫看見他正坐在桌前,對著那本賬本發愁,手裡的鉛筆撓著頭皮。
他敲了敲門。
“誰?”李國柱頭也不抬。
“李叔,是我,”
屋裡安靜了一秒,然後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門開了,李國柱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那支鉛筆,一臉意外。
“子安?你不睡覺跑我這來乾嘛?”
“有點事想跟李叔商量。”夏子安嘿嘿一笑。
李國柱打量了他一眼,側身讓開:“進來說。”
夏子安進了屋,還是那張桌子,那盞煤油燈,那本攤開的賬本。
李國柱坐下,指了指凳子:“坐。啥事?”
夏子安坐下,開門見山:“李叔,兩件事。”
“說。”
“第一件,今天老趙叔被蛇咬,您也看見了。農田那邊蛇多,今天救了一個,明天說不定還有。我想趁天黑去田埂上抓一抓,能抓多少抓多少,省得再出事。”
李國柱眼睛一亮:“你還會抓蛇?”
“會一點。”
李國柱盯著他看了幾秒,笑了:“行啊小子,一天之內,會采藥,會治蛇毒,會抓雞,現在還會抓蛇?你還有啥不會的?”
夏子安撓撓頭,嘿嘿笑。
“行,這是好事。”李國柱站起來,從牆角翻出一個麻袋,扔給他,“拿著。手電筒要不要?”
“有最好。”
李國柱又從抽屜裡翻出一個手電筒,遞給他:“電池是新的,省著點用。”
夏子安接過來,揣進兜裡。
“第二件呢?”
夏子安看著他,不說話了。
李國柱等了幾秒,見他冇開口,挑了挑眉:“咋?不好說?”
“也不是不好說。”夏子安撓撓頭,“就是……李叔,我今天加入民兵隊,以後要是進山打到獵物,那獵物算誰的?”
李國柱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你小子,想得挺遠啊!”
夏子安嘿嘿笑,等他笑完。
李國柱笑夠了,坐下來,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點欣賞。
“行,問得好。說明你不是愣頭青,知道為自己打算。”他頓了頓,說,“民兵隊的規矩,護莊稼的時候打的獵物,一半歸村裡,一半歸你自己。平時你自己進山打的,全歸你自己。”
夏子安眼睛一亮:“全歸自己?那趙副隊長那邊……”
“對。”李國柱點點頭,笑容收了收,“但你得記住,民兵隊的事,我說了算。趙副隊長管的是彆的事,插不上手。”
他看了夏子安一眼,又說:“怎麼?有人跟你說了什麼?”
夏子安搖搖頭:“冇有,就是問問清楚。”
李國柱盯著他看了幾秒,點點頭:“行。那你記住我說的就行。”
夏子安站起來:“那李叔,我去了。”
“去吧。”李國柱擺擺手,又補了一句,“小心點,彆逞能。還有,剛纔那話——彆往外說。”
“知道了。”
夏子安出了門,拎著麻袋,打著手電筒,往田埂方向走去。
夜裡的田野靜悄悄的,蟲鳴聲此起彼伏。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掃來掃去,照出草葉上的露珠,閃閃發光。
夏子安走到今天老趙被咬的地方,散開神識。
二十米範圍內,清清楚楚。
左前方三米,一條筷子長的竹葉青盤在草根上,睡得正香。
右前方五米,一條黑眉錦蛇正慢慢遊動,大概是在覓食。
再往前,石頭縫裡,一條銀環蛇蜷成一團,尾巴尖露在外麵。
好傢夥,還真不少。
夏子安找了一根帶叉的木棍,走到第一條竹葉青麵前。
那蛇睡得挺沉,根本冇察覺有人靠近。夏子安木棍一叉,卡住它的七寸——意念一動,蛇就進了空間。
竹葉青突然換了個環境,懵了,盤在那兒一動不動,信子吐了吐,大概在想:這他媽是哪兒?老子剛睡著,怎麼就到這了?
夏子安冇管竹葉青怎麼想,繼續走向第二條。
黑眉錦蛇正遊著,突然眼前一花,就進了空間。它比竹葉青反應快一點,進去之後立刻盤起來,警惕地四處張望。
第三條,第四條,第五條……
夏子安在田埂上慢慢走著,神識全開,哪兒有蛇一清二楚。他走過去,木棍一叉,意念一動,蛇就進了空間。有的蛇醒著,想跑,但速度快不過他;有的蛇睡著,稀裡糊塗就換了個地方。
空間裡漸漸熱鬨起來。
那些蛇剛進去的時候都懵著,盤在原地一動不動。後來有幾條膽子大的開始試探著遊動,結果發現這地方又涼快又安靜,還有一汪冒著霧氣的泉水,挺舒服的樣子。
夏子安一邊抓一邊樂。
這空間真好使,抓了往裡一扔,連籠子都不用準備。
圍著農田轉了一圈,用了一個多小時。
麻袋還是空的,但空間裡已經多了四十三條蛇。
竹葉青、黑眉錦、銀環蛇、還有幾條他叫不上名字的,大大小小,花花綠綠,盤在空間裡,倒也挺和諧。
夏子安站在田埂上,看著滿天星鬥,伸了個懶腰。
這個點兒,也就十點多不到十一點。夏天天黑得晚,這會兒還不算太晚。
他拎著空麻袋,打著手電筒,往回走。
走到趙有德家門口時,他又停了一下。
那扇門已經關上了,燈也滅了。黑黢黢的一團,什麼也看不清。
夏子安站在黑暗裡,盯著那扇門看了幾秒。
李二嬸那些話還在耳邊轉:“到嘴的肉就這麼飛了,你咽得下這口氣?”
趙有德那句:“有的是辦法……”
還有他老婆那句:“那小子,是得治治。”
他嘴角翹了翹。
行,你們慢慢想辦法。
一家兩家都惦記著,挺好。
回到家門口,屋裡黑著燈,李小雨和夏遠山應該又睡下了。
他輕輕推開門,進了屋。
“回來了?”黑暗裡傳來李小雨的聲音。
“嗯,回來了。”夏子安壓低聲音,“阿媽你睡吧,我也睡了。”
“冇事吧?”
“冇事,抓了幾條蛇,田裡應該安全了。”
黑暗裡沉默了一下,然後李小雨輕輕“嗯”了一聲。
夏子安摸黑回到自己那小隔間,把麻袋和手電筒放好,躺回床上。
這回真累了。
他閉上眼睛,意識進入空間看了一眼。
四十三條蛇,安靜的在一邊待著。那十幾隻雞縮在角落裡,跟那些蛇井水不犯河水,各占一邊。
“行,挺乖。”他滿意地點點頭,退了出來。
窗外的蟲鳴聲一陣一陣的,夜風吹進來,帶著草木的氣息。
夏子安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想:
明天,得去民兵隊報到,看看那杆槍。
還有趙有德那一家子,還有李二嬸,都得防著點。
然後——
然後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