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邊風嘶故壘，危影藏荒丘------------------------------------------ 邊風嘶故壘，危影藏荒丘。，卷著沙礫，砸在土牆上“劈啪”作響，像無數細小的刀子，颳得人麵板髮緊，心裡也跟著發沉。——秦嶽特意讓人送來的，米少水多，碗底沉著幾粒硌牙的沙子，卻已是這肅州城難得的吃食。他咂咂嘴，舌尖還殘留著沙礫的粗糙感，心裡忍不住腹誹：“這就是名將之子的待遇？連我前世樓下三塊錢一碗的雜糧粥都不如，至少人家冇沙子啊！”，卻仍隱隱作痛。軍醫剛來過，重新換了藥，褐色的藥膏糊在傷口上，一股苦澀味直往鼻腔裡鑽，比他前世熬的中藥還難頂，苦得他太陽穴突突跳。“公子，您身子剛好，可彆亂動。”門外傳來一聲憨厚的輕喚，一個麵色黝黑的少年端著藥碗走進來，眉眼樸實，手裡攥著根磨得發亮的馬鞭，腰間彆著把短刀，刀鞘雖舊，卻擦得乾乾淨淨。，記憶碎片瞬間翻湧。，原主的貼身小廝，比原主小一歲，爹孃都是肅州衛的士兵，戰死在邊關。原主心善，求秦嶽把他留在身邊，兩人一起長大，既是玩伴，更是原主在這肅州城唯一能托付真心的人。“放下吧。”秦孝傑刻意壓著聲音，模仿原主粗糲又帶點青澀的語氣，生怕一個不慎露了破綻——他可不想剛穿越就被當成瘋子。，撓了撓後腦勺，臉上堆著擔憂：“公子，您可算醒了！將軍這幾天急壞了，天天派人來問，偏生嘴硬，不肯親自來瞧您，昨兒還偷偷讓軍醫多給您加了兩味補藥呢。”，這老將軍，還真是把“口是心非”刻進了骨子裡。他端起藥碗，眼一閉、心一橫，仰頭就灌，藥汁剛滑過喉嚨，一股鑽心的苦意瞬間炸開，苦得他五官擰成一團，肩膀的傷口都被牽扯得抽痛，差點把剛喝的稀粥噴出來。“嘶——這藥是人喝的？”他齜牙咧嘴地罵了一句，語氣裡的現代吐槽冇藏住，說完又趕緊收斂，偷偷瞥了眼石頭，見對方冇起疑，才鬆了口氣，手卻下意識摳著桌沿，把粗木桌摳出幾道白印，心裡把軍醫罵了八百遍。，隻是撓撓頭，嘿嘿笑道：“公子，軍醫說這藥最補，喝了好得快。對了，城外又來流民了，黑壓壓一大片，堵在城門口哭求，說快餓死了，想進城討口飯吃。”。。
記憶裡那些餓死在路邊的身影、野狗的嗚咽聲，瞬間清晰起來，彷彿就在耳邊迴響。他放下藥碗，聲音沉了幾分：“守城的士兵，放他們進來了？”
“哪能啊。”石頭臉上的憨厚褪去，多了幾分沉重，“通判大人下了死令，說流民太多，糧庫冇糧，放進來也是餓死，還容易鬨事，讓士兵拿著鞭子把他們趕跑了。有幾個老弱流民走不動，就躺在城門口，氣息奄奄的，看著怪可憐的。”
“通判大人？”秦孝傑皺起眉，記憶裡那個油頭粉麵、肚子圓滾滾的男人瞬間浮現，“他不是把朝廷撥的賑災糧偷偷賣了換銀子嗎？倒有臉說糧庫冇糧？”
這話一出，石頭嚇得臉都白了，趕緊撲過來捂住他的嘴，左右張望了一圈，壓低聲音，語氣急得發顫：“公子！小聲點！這話可不能亂說！要是被通判大人的人聽見，咱們倆都得掉腦袋！”
石頭的手粗糙堅硬，捂得秦孝傑喘不過氣，臉都憋紅了。他費力掰開石頭的手，下意識摸了摸嘴角——這是他前世喝完東西的習慣，摸完才反應過來冇東西可擦，又趕緊把手背到身後，假裝整理衣襟，眼神躲閃，心裡嘀咕：“完了完了，差點露餡，這明末的官員也太霸道了，吐槽都得防著被人聽見。”嘴上卻連忙安撫：“我知道了，以後不說就是。”
石頭這才鬆了口氣，又歎道：“公子，您是不知道，現在肅州的糧價漲得離譜，一鬥米能換半匹布，普通百姓根本買不起，有的人家已經開始啃草根、吃樹皮了。就連衛所裡的士兵，也快斷糧了，最近逃兵越來越多，還有人說，寧願去山裡當盜匪，也不願在衛所餓肚子。”
秦孝傑的心更沉了。
糧荒，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
士兵斷糧、流民遍野、官員**，這肅州城，看似平靜，實則早已是一座搖搖欲墜的危樓，隻要輕輕一推，就會轟然倒塌。他聽得嘴角抽搐，下意識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翻到一半想起自己是“秦家公子”，趕緊把白眼收回來，改成故作威嚴的挑眉，結果挑眉太用力，牽扯到額頭青筋，看起來不僅不威嚴，還有點滑稽。
“還有彆的事嗎？”他強壓下心頭的波瀾，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他必須知道更多，知道這肅州的每一個隱患，才能找到活下去的機會。
石頭點點頭，神色愈發凝重：“還有，北邊的匈奴最近動靜很大，經常派探子來邊境窺探，昨天還突襲了咱們衛所的糧草隊，殺了三個巡邏的士兵，搶了不少糧食。將軍已經派人去探查了，聽說很快就要派兵去邊境駐守了。”
邊患。
又是一個致命的隱患。
秦孝傑揉了揉發脹的腦袋，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糧荒、邊患、**官員，這三個難題，隨便一個都能壓垮這岌岌可危的肅州城，更彆說三個湊到一起了。他心裡一緊，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動作太快太急，扯到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身子往旁邊一歪，差點栽倒，趕緊用手撐著土牆，臉上的凝重瞬間變成了痛苦，還得強裝鎮定：“慌什麼，我冇事。”
“老天爺，你這是把我往死裡逼啊。”他暗自哀嚎，“彆人穿越都是開金手指、遇貴人，我穿越就是來解決難題的？這地獄難度，能不能調低點？哪怕給袋土豆種子，讓我先解決糧荒也行啊！”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士兵洪亮卻緊張的呼喊：“將軍有令，所有校尉即刻到議事堂議事，有緊急軍務！”
石頭臉色一變，急聲道：“公子，怕是匈奴那邊又出事了！”
秦孝傑也坐直了身子，目光望向窗外。風沙依舊漫天，遠處的肅州城牆在灰濛的天色中若隱若現，像一頭沉默的巨獸，默默承受著邊風的沖刷，也承受著這亂世的煎熬。
他知道，平靜，徹底結束了。
這肅州的危局，已經悄然浮出水麵。糧荒的饑餓、邊患的利刃、官員的貪婪，像三把懸在頭頂的刀，寒光閃閃，隨時可能落下。
“石頭，扶我起來。”秦孝傑開口，聲音裡冇了往日的青澀，多了幾分超出年齡的堅定。
石頭一愣，連忙勸阻：“公子，您身子還冇好，傷口還疼，不能亂動啊！議事堂的事，有將軍在，您就安心養傷吧！”
“我冇事。”秦孝傑搖搖頭，目光銳利，竟有幾分秦嶽的影子，“議事堂的事，我得去看看。我是秦家的兒子，肅州的安危，也有我的一份責任。”嘴上說得鏗鏘有力，手卻不自覺撓了撓後腦勺——這是他前世緊張時的小動作，撓完又覺得不符合原主的愣頭青形象，趕緊放下手，挺直腰板，結果又扯到傷口，疼得倒抽冷氣，瞬間破功。
他心裡暗自嘀咕：“廢話，這肅州要是冇了，我也活不成了，不看看怎麼行？再說了，我前世讀了那麼多史書，說不定還能出出主意，總不能一直當廢物，被秦嶽老將軍罵。”
石頭見他態度堅決，也不敢再反駁，隻好小心翼翼地扶著他，儘量避開他的傷口，慢慢把他扶起來。
秦孝傑扶著石頭的胳膊，慢慢走下土炕，腳下還有些虛浮，像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肩膀的傷口就牽扯著疼一下，額頭冒起細密的冷汗，卻咬著牙，硬是冇哼一聲。他剛落地就踉蹌了一下，趕緊攥緊石頭的胳膊，手勁大得差點把石頭捏疼，肩膀的疼讓他眉頭擰成疙瘩，嘴角卻控製不住地往下撇，像個受了委屈又不敢說的小孩。
他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門。狂風瞬間灌了進來，吹得他衣衫獵獵作響，沙礫打在臉上，生疼生疼的。他下意識抬手擋在臉前——這是他前世擋風沙的習慣，擋完又覺得太矯情，不符合邊軍子弟的樣子，趕緊放下手，硬著頭皮迎著風沙，臉被吹得發麻，還得裝出從容不迫的模樣。
遠處的議事堂方向，已經聚集了不少士兵，鎧甲碰撞的“哢噠”聲、士兵低聲交談的議論聲，混著呼嘯的邊風，顯得格外嘈雜，卻又透著一股緊繃的緊張氣息。
秦孝傑望著那片人群，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堅定的笑。
邊風獵獵，危局暗生。
既然躲不過，那就直麵好了。
隻是他冇想到，這一直麵，便捲入了一場席捲西北、改寫華夏的風暴之中。而那藏在荒丘中的隱患，遠比他想象的，還要凶險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