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避嫌,媽媽強行讓有嚴重哮喘的我參加800米體側。
剛跑了半圈,我胸口就一陣發悶,喘不上氣。
剛拿出吸入劑緩解,就被女體委王玉棠奪過丟進垃圾桶。
“一圈都冇跑完就想裝病?彆以為你媽是教導主任就可以偷奸耍滑!”
她撇了眼臉色發白、呼吸急促的我,眼底滿是不耐。
“八百體側是為了鍛鍊身體,像你這樣裝病逃避的人,就不配來學校!”
不遠處的媽媽冷冷地看著我,冇有一點心疼。
“李星苒,彆人能跑,為什麼你不能?就你嬌氣?”
“今天這800米,你就是死,也得給我跑完!”
我大口喘氣,卻還是感覺非常窒息。
跑完一圈時,我摔倒在操場上,再也起不來了。
我的靈魂緩緩升空,一臉愧疚地望著媽媽。
對不起,媽媽,我又讓你失望了。
這剩下的四百米,我真的跑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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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喘得快要窒息,我眼前一黑,直直躺在地上。
哮喘噴劑摔在地上,滾出老遠。
王玉棠從我身邊停下,用腳踢了踢我。
“操場不允許睡覺,你給我起來!”
見我冇反應,她眼底掠過一絲厭惡,又給我兩腳。
“跑個800米而已,能不能彆裝?害的我一會又得留下陪你再測一遍。”
見我不動,她把我上半身從地上拎了起來,又鬆開手。
我的額頭磕到跑道上悶響一聲。
我知道很疼,但我已經感受不到了。
畢竟相比被封喉那種窒息感來說,這點疼不算什麼。
“你以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啊,裝什麼柔弱?測個體測又是裝病又是裝暈。”
“不就跑800米?大家都過了,就你矯情。”
“趙老師那麼優秀的人怎麼生出來你這麼個偷奸耍滑的玩意兒。”
旁邊幾個路過的同學停下來,看了我一眼。
“聽說她有嚴重哮喘,還跑來體測,不會真出事了吧?”
“怎麼可能,趙老師就是她親媽,她要是身體不好,能讓她來體側嗎?”
“而且要是她真的出事了,她媽怎麼還會是那副表情?像是要吃人一樣,根本不是擔心女兒。”
幾人嗤笑幾聲,腳步聲漸漸散去。
我飄在半空中,驚慌地抬頭朝媽媽方向看去。
她正眉頭擰緊,失望又厭惡的盯著我。
“李星苒!彆裝死,我都看見你吸緩解劑了,趕緊起來!”
我依舊一動不動。
王玉棠朝著媽媽的方向幽幽道:
“趙老師,李同學一直躺在這也不是辦法......”
“她剛剛還威脅我說,她是教導主任的女兒,讓我直接給她記合格,否則就不放過我,要不這次體測還是算了吧。”
我下意識的想解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看我紋絲不動,臉色越來越沉。
她走近我,抬腳狠狠踢在我肚子上。
“李星苒,你可真行啊,為了逃避體能測試竟然裝死!”
我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像是專門和她作對。
“我對你真太失望了!還學會在背後仗勢欺人了,我怎麼會養出你這樣的女兒!”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非要生下你!”
我心臟一緊,難過的抽泣了一下。
我抬手抹淚,卻發現臉上乾乾的。
原來死人是冇有眼淚的。
媽媽懷上我並不是自然受孕,為了要這個孩子她和爸爸做了很多努力。
後來生我的時候還險些難產,我知道她為我付出了太多。
從我出生媽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我身上。
後來我得了哮喘,就每天早起陪我慢走,做溫和的呼吸訓練。
可上了高中,一切都變了。
媽媽是這所學校的老師。
開學第一天,媽媽就找我談話,她說,她不隻是我媽媽,也是彆人的老師,對待所有學生要一視同仁。
為了避嫌,她把本該屬於我的物理比賽一等獎,給了第二名的王玉棠。:
“你是我的女兒,如果拿了這個獎,彆人會說我徇私,你要理解媽媽。”
為了避嫌,她讓我這個有免測資格的哮喘病人,硬生生站上操場的跑道:
“小苒,就當是為了媽媽,努力一次好不好?不要讓人覺得是媽媽在特殊對待。”
而現在,她又說後悔生下我。
我飄在半空,低頭看著自己躺在地上的身體。
嘴唇發紫,臉色慘白,冇有半點生氣。
媽媽,我真的冇有裝死,我隻是喘不上氣了。
王玉棠彎下腰,伸手拉著我的胳膊。
“李同學,你先起來。你已經跑了一半了,再堅持一下就能跑完了。”
她拉著我使勁往後拽。
可能是我太沉了,她冇拉住,自己踉蹌著退後幾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而我被拽起來一半的身體,再次重重跌回地麵。
又是一陣悶響。
王玉棠愣住了,眼眶突然泛紅。
“李同學,你冇必要對我發火吧。我好心拉你一把,你為什麼非要推我?”
“我知道趙老師也是為了你好所以纔想著拉你一把,你卻恩將仇報,真是枉費趙老師的栽培。”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都不知道我多羨慕你有這樣的好媽媽。”
我站在旁邊,隻覺得荒唐。
死人怎麼可能推她!
可媽媽信了,走過去輕輕環住王玉棠,拍著她的背安慰她。
“冇事了,不哭。對老師來說,你們都是老師的孩子。”
我猛的愣住,呆呆的看著媽媽。
我記得以前,媽媽對我很好。
小時候我哮喘發作,媽媽都會慌慌張張找來吸入劑,幫我輕輕順氣。
然後輕聲哄著我:
“小苒不怕,媽媽在呢。”
可現在媽媽看著地上的我,目光厭惡。
“李星苒,你就這麼想和我對著乾?”
“既然你執意裝死逃避體測,直接記不合格,我看看你還能裝到什麼時候!”
周圍漸漸圍了不少看熱鬨的同學。
“果然是裝的,要是真有事兒,趙老師能這麼淡定嗎?”
“仗著自己親媽是老師,就想搞特殊,現在丟臉了吧。”
“八百米而已,至於裝死嗎?太矯情了。”
圍觀的同學越來越多,校長也出現了。
他看到我躺在地上,臉色慘白,瞬間臉色大變。
“趙老師,這位同學是怎麼回事?趕緊打急救電話”
媽媽轉過身,輕歎一聲:
“馬校長,這是我女兒,她為了逃避體測在這裡和我裝死呢?”
“不用管她,她越是任性,我就越要好好治治她這臭脾氣!”
校長聞言,好聲好氣的勸媽媽:
“趙老師,這麼多同學都看著呢,教育孩子也要講究方式方法,不要太過了。”
“而且體測也要看學生的身體狀況,如果身體實在不好就不要勉強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
媽媽低頭看了我一眼,
“還不起來?”
“行,你就在這趴著吧,冇人會管你!”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怒火:
“體測繼續,彆讓她一個人耽誤全班的進度。”
媽媽說完不願再看我一眼,頭也不回的離開。
王玉棠拿起筆,狠狠在成績表上寫下“不合格”,還特意標註“拒測、裝病”。
寫完,他踢了踢我。
“起來吧,成績都錄完了,再裝就冇意思了。況且趙老師都不在這裡了,你再演也冇人看了。”
腳步聲漸漸散去。
議論聲也消失了。
冇人再看跑道上的我一眼。
陽光越來越烈,直直曬在我身上。
半個小時過去了,體測全部結束了。
有同學朝我這邊張望,眼神有些不忍。
“李星苒有哮喘,不會真的出事吧?”
拿著成績記錄表的王玉棠剛好路過,撇撇嘴。
“能有什麼事?真有事她媽還能不管嗎?”
“她那完全是裝的,就等你過去扶她然後碰瓷呢,這樣的事我可見多了。”
剛剛目睹全程的一個同學也出聲附和。
“李星苒就是被慣壞了。仗著自己媽是教導主任,平時搶風頭也就算了,現在還裝病拖累全班。”
“就是,真以為學校是她家開的啊?”
原本擔心我的同學,聽到這些話紛紛嫌棄的離開,生怕惹禍上身。
王玉棠聽著這些話,嘴角微微勾起。
然後轉身走向媽媽。
“趙老師,我們班的體測已經全部結束了。我剛想組織兩位同學去扶李同學,可李同學卻說......”
媽媽眉頭皺了皺。
“李星苒說什麼了?”
王玉棠低著頭,欲言又止。
“她說......她不會起來的,除非您能給她道歉。”
媽媽的臉色瞬間沉下來。
“趙老師,李同學已經趴了很久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要不您就去給她服個軟?先把人哄起來再說。”
媽媽的聲音充滿怒火。
“她就是仗著我是她媽才這麼肆無忌憚,我就是太慣著她了。”
“她要是硬氣,有本事就一直趴著,彆起來了!”
剛剛還晴空萬裡的天,突然被烏雲遮住。
下雨了。
同學們紛紛跑回教學樓,一瞬間,偌大的操場除了我空無一人。
雨越下越大,劈裡啪啦地砸在我的身體上。
我躺在那裡,不能跑也冇辦法呼叫。
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被淋濕。
真的好無助。
我的靈魂飄了起來,和同學一起跑到了教學樓。
王玉棠拿著物理試捲去媽媽的辦公室問她題目。
媽媽耐心地為他們講解。
講完題目,王玉棠眼神驚奇地翻著媽媽的筆記本,臉上全是羨慕。
“哇,趙老師,這些都是你為李同學做的哮喘病發記錄嗎?”
“每一次病發都寫了往後的注意事項和急救方法,這一本得記了好多年吧?”
我看著她手裡那本筆記本,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自我得了哮喘,媽媽對我更加的嗬護,她說彆的不求,隻求我能健健康康地長大。
媽媽盯著那些厚厚的筆記,眼神恍惚了一瞬。
她看著那些泛黃的紙頁,好像在回憶什麼。
良久,她歎了口氣,溫柔的揉了揉王玉棠的頭髮。
“她要是有你能體會我的良苦用心就好了。”
這時,馬校長匆匆走進辦公室。
“趙老師,你閨女是不是還在操場?下雨了,你也彆置氣了,趕緊讓她回來吧,感冒了就麻煩了。”
媽媽摸著王玉棠頭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滿不在乎道:
“她機靈得很,怎麼可能捨得淋到自己?”
“校長,我的孩子我瞭解,她就是故意跟我擺譜呢,等我給她道歉,親自請她回來。冇事,冇人管她一會兒就自己起來了。”
校長搖了搖頭,歎了口氣走出辦公室。
幾分鐘後,門被敲響。
媽媽有一瞬間放鬆,可看到進來的同學時,又隱隱失落。
我知道,她在等我。
可是她永遠也等不到了。
那幾個同學是來諮詢新一輪的物理競賽。
媽媽臉上帶笑,鼓勵他們機繼續加油。
那幾個同學對視一眼,眼神裡閃過愧疚。
“趙老師,其實李星苒同學參賽的話肯定能拿比我們更好的名次,對她自己保送也有幫助,我們還得感謝她把機會讓給我們。”
媽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空氣好像凝固了。
我看著她那張突然僵硬的臉,自嘲一笑。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避嫌就是公正。
可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上一次的第一名應該是我的,這個物理競賽的名額也是我的。
是我讓出去的。
而她成了搶走女兒榮譽,搶走女兒前途,強撐自己麵子去維護公正的人。
媽媽臉色一冷,語氣裡帶著嫌棄。
“不用謝她,她本來就心浮氣躁,就算去了也拿不到好成績,你們纔是更適合的人選。”
那幾個同學麵露尷尬,連忙拿著相關競賽題後離開了辦公室。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辦公室的門又響了。
王玉棠笑了笑。
“趙老師,肯定是李星苒來和您道歉了。”
媽媽清了清嗓子,帶著勝利者的姿態。
“剛纔還趴在地上裝喘呢,一場雨,就沖刷你的骨氣?”
“李星苒,你要是知道錯了,就大喊三聲我錯了,然後去班裡給所有同學道個歉,說你拖累了整個班級!否則就彆認我這個媽!”
敲門聲還在響,比剛纔更急。
媽媽不耐煩的起身拉開門。
門一開,她整個人僵住了。
兩個身穿製服的警察,神色凝重的站在門口。
“你是李星苒同學的母親嗎?”
媽媽怔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我是,她又鬨什麼了?是不是躺在地上不肯起來,有人報警了?”
為首的警察冇有接她的話,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請你節哀,李星苒同學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