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見家長------------------------------------------。，是根本睡不著。他媽王秀蘭從昨晚吃完飯回家就開始唸叨，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你纔多大就結婚？”“那姑孃家裡是乾什麼的？”“你是不是被人騙了？”。他隻說李書妍家裡是做生意的，比他大一歲，倆人是自由戀愛。他媽半信半疑，但李書妍昨晚表現得太好了，嘴巴甜，長得好看，說話又溫柔，一頓飯下來，王秀蘭的態度已經從“你這個死孩子”變成了“書妍啊你多吃點”。，張浩宇算是見識到了。，張浩宇一個人躺在床上，腦子裡全是明天的事。。，李氏集團的掌門人，福布斯排行榜上的常客。而他要以女婿的身份登門，手裡拎著的見麵禮還是昨晚在超市買的兩盒茶葉，一盒一百二，買一送一。，把臉埋進枕頭裡。。，李書妍準時出現在他家樓下。今天她換了一身深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披著，化了淡妝，看起來端莊大方，像是要去參加什麼正式場合。，李書妍看了一眼，冇說什麼，但嘴角彎了一下。“笑什麼？”張浩宇問。“冇什麼，”李書妍接過茶葉放進後備箱，“上車吧。”，出了市區，上了高速，最後拐進一條兩邊種滿法國梧桐的林蔭道。路的儘頭是一扇黑色的大鐵門，門口站著兩個穿製服的保安。，鐵門自動開啟了。
張浩宇第一次見到什麼叫豪宅。
車開進去之後，他整個人都傻了。麵前是一棟三層的獨棟彆墅，歐式風格，外牆全是乾掛石材，光看大門就比他家整個房子都大。前麵是個大花園，種著各種叫不出名字的花，中間有個噴水池，池子裡養著錦鯉。
車停在彆墅門口，一個穿白襯衫的中年男人迎了出來。
“小姐，老爺在書房等你們。”
“知道了，福叔。”李書妍熄了火，轉頭看了一眼張浩宇，“走吧。”
張浩宇深吸一口氣，下了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新買的深藍色襯衫，一百五十塊，他媽說上大學穿體麵。褲子是黑色的休閒褲，九十九，網上買的。鞋子是去年過年買的運動鞋，鞋幫子有點開膠了，他用膠水粘過。
跟李書妍站在一起，一個像公主，一個像送快遞的。
“彆緊張，”李書妍小聲說，“我爸就是紙老虎。”
張浩宇想說你當然不緊張，那是你爸，又不是我爸。
兩個人進了彆墅，穿過一個鋪著大理石地板的大廳，上了一樓，走到最裡麵那扇門前。李書妍敲了敲門。
“進來。”
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
推門進去，書房很大，三麵牆都是紅木書架，擺滿了各種書和檔案。正中間是一張巨大的辦公桌，桌後麵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深灰色的polo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型和五官跟李書妍有六七分像。
李國富。
他冇有站起來，隻是抬眼看著張浩宇，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像在打量一件不太滿意的商品。
“坐吧。”
張浩宇在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李書妍坐在他旁邊。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你就是張浩宇？”李國富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是，叔叔好。”
“叔叔？”李國富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你跟我女兒領了結婚證，叫我叔叔？”
張浩宇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接。叫爸？他叫不出口。叫李總？好像也不太對。
李書妍在旁邊說：“爸，你彆嚇他。”
“我嚇他？”李國富的聲音提高了一點，“你瞞著我跟一個陌生人領證，你跟我說我嚇他？”
張浩宇能感覺到李國富的怒火壓得很深，就像一座快要噴發的火山，表麵上看著平靜，底下的岩漿已經在翻滾了。
“李總，”張浩宇開口了，“我知道這件事您很生氣，換了我我也生氣。但我跟書妍是認真的，不是鬨著玩的。”
李國富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認真的？”他說，“你認識她多久了？一天？兩天？你跟我說認真的？”
張浩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他確實隻認識李書妍兩天，這事實擺在那裡，再怎麼解釋都顯得蒼白。
“爸，”李書妍接過話，“是我主動找他的。他不是你想象的那種人。”
“你怎麼知道他是什麼人？”李國富的聲音沉下來，“你認識他兩天，你就知道他是什麼人？書妍，你從小我就教你，看人要看三年，你倒好，兩天就把自己嫁出去了。”
“那是因為你逼我嫁給趙宇軒！”李書妍的聲音也高了起來，“你明知道趙宇軒是什麼人，你還是要我嫁給他，我不找個人領證，你讓我怎麼辦？”
這話一出來，書房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李國富盯著女兒看了五秒鐘，然後慢慢靠回椅背上。
“趙宇軒的事，我會處理。”他說，“但你跟他的事——”
“冇什麼好處理的，”李書妍打斷了他，“證已經領了，法律上我就是張浩宇的妻子。你想讓我離婚？可以，除非你讓法律改。”
張浩宇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他冇想到李書妍跟她爸說話是這個路數的，簡直就是硬剛。
李國富深吸了一口氣，轉向張浩宇。
“你家裡是做什麼的？”
“我爸在建築工地，我媽在超市。”
“你考了多少分？”
“五百三十二。”
“報的哪個學校？”
“理工大學。”
李國富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好，”他說，“我問你三個問題。第一，你拿什麼養我女兒？第二，你拿什麼保護我女兒？第三，你憑什麼覺得你配得上她？”
這三個問題像三把刀，一刀一刀紮在張浩宇心口上。
他沉默了五秒鐘，然後抬起頭，看著李國富的眼睛。
“第一個問題，我現在確實冇什麼錢，但我考上大學了，我會好好讀書，畢業找份好工作。可能養不起她買包買表，但吃飯肯定冇問題。”
“第二個問題，我現在確實保護不了她，趙宇軒昨天發訊息威脅我，還拍了我媽的照片發給我，我除了生氣什麼都做不了。但我才十九歲，我有時間學，我會變成能保護她的人。”
“第三個問題，我配不上她，我知道。但配不配得上，不是看我現在有什麼，是看我以後能給她什麼。您當年白手起家的時候，也冇人覺得您配得上現在的地位吧？”
說完這話，張浩宇自己都有點意外。這些話他冇提前想過，就這麼脫口而出了，像是被逼到牆角之後的反彈。
書房裡安靜了足足十秒鐘。
李國富看著他，目光裡的冷意慢慢退下去了一點，換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李書妍在旁邊偷偷看了張浩宇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
“白手起家？”李國富重複了這四個字，忽然笑了一下，“你知道我白手起家的時候多大嗎？二十五。你現在多大？十九。你還有六年。”
張浩宇愣了一下，冇反應過來。
“六年之後，你要是能做出點成績來，再來跟我說配不配得上的問題。”李國富說著，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至於現在，你們證已經領了，我攔也攔不住。但我醜話說在前頭——你要是敢對我女兒不好，或者做出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我不管你多大，我都會讓你在這座城市待不下去。”
這話說得狠，但張浩宇聽出來了，這是鬆口的意思。
“謝謝李總。”他說。
“還叫李總？”
張浩宇猶豫了一秒，艱難地開口：“……爸。”
這個字叫得彆扭極了，像嘴裡含了個燙嘴的山芋。李書妍在旁邊冇忍住，笑出了聲。
李國富也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點無奈，也帶著點彆的什麼。
“行了，今天中午在家吃飯，”他站起來，“福叔，讓廚房加幾個菜。”
“好的老爺。”門外傳來福叔的聲音。
張浩宇跟著站起來，手心全是汗。他冇想到這一關就這麼過去了，比想象的要輕鬆，但又覺得哪裡不太對。
李國富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張浩宇一眼。
“趙宇軒那邊，我會打招呼，”他說，“但你自己也要小心。那個人的心眼，比針鼻還小。”
說完他就走了。
書房裡隻剩下張浩宇和李書妍兩個人。
張浩宇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你剛纔說的那些話，”李書妍看著他，“是真心的嗎？”
“哪些？”
“就是你說你會變成能保護我的人，那句。”
張浩宇轉過頭來看她，發現她正用一種很認真的眼神看著他，不是開玩笑的那種。
“真心的。”他說。
李書妍看了他兩秒，然後移開目光，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
“走吧，吃飯去。我家廚子做的紅燒肉特彆好吃，你肯定冇吃過。”
張浩宇跟著她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爸剛纔說‘六年之後你要是能做出點成績來’，他是什麼意思？是不是有什麼條件？”
李書妍腳步頓了一下，冇回頭。
“以後你會知道的。”
又是這句話。
張浩宇越來越覺得，這個家裡每個人說話都隻說一半，藏著掖著的，像有什麼天大的秘密。
午飯很豐盛，八菜一湯，紅燒肉、清蒸鱸魚、糖醋排骨、蒜蓉西蘭花，每一道都做得比外麵飯店還好吃。李國富吃飯的時候不怎麼說話，偶爾問張浩宇幾句關於高考和專業的事，態度比在書房裡和善了不少。
吃完飯，李書妍說要帶張浩宇在院子裡轉轉，兩個人沿著花園的小路慢慢走。
“你爸是不是不太同意咱倆的事？”張浩宇問。
“他同不同意不重要，”李書妍說，“重要的是他已經冇辦法了。證領了，婚結了，他總不能逼我去離婚吧？那傳出去，丟的是他李國富的臉。”
張浩宇聽出了她話裡的意思。她從一開始就想好了這一步，領證就是生米煮成熟飯，讓她爸冇法反悔。
“你挺厲害的，”他說，“連你爸都算計。”
李書妍停下來，轉身看著他。
“我不是算計我爸，”她說，“我是算計我自己。我要是不主動做點什麼，我現在已經跟趙宇軒訂婚了，再過兩年就得嫁過去。你覺得那種日子我能過？”
張浩宇冇說話。
“所以你彆覺得我可憐，”李書妍繼續說，語氣有點硬，“我不可憐。我有錢，有腦子，有手段。我找你領證，不是因為我走投無路，是因為我看上你了。”
張浩宇愣了一下：“看上我什麼？”
李書妍歪著頭想了想，忽然笑了。
“看上你傻。”
“……你才傻。”
“你不傻你大街上跟人領證？”
“那是你拉著我去的！”
“我拉你你就去？你不會跑嗎？”
張浩宇被她說得啞口無言。
兩個人在花園裡走了一會兒，李書妍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誰啊？”張浩宇問。
李書妍冇回答，走到旁邊接了電話。張浩宇聽不清她說什麼，但能看到她的表情越來越凝重，最後說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掛了。
“怎麼了？”張浩宇走過去。
李書妍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複了平靜，但眼睛裡那種緊張又出現了。
“趙宇軒找了我爸，”她說，“說想今晚一起吃個飯。”
“跟你爸？”
“跟我們。”李書妍看著張浩宇，“他點名要你也去。”
張浩宇心裡“咯噔”一下。
“去就去，”他說，“我不怕他。”
“你不怕？”李書妍盯著他，“昨天晚上你看到那條視訊的時候，手都在抖。”
張浩宇被她說穿了，臉有點紅，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那不一樣。那是嚇唬我媽，我當然怕。他要是直接衝我來，我反而不怕。”
李書妍看了他幾秒，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軟，也很涼，像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
“今晚吃完飯，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記住一件事，”她說，“你是我的丈夫，不是趙宇軒的對手。你不用跟他比什麼，你隻需要站在我旁邊，就夠了。”
張浩宇低頭看著她握著自己的手，那隻白嫩的小手跟他粗糙的大手握在一起，顏色差了一大截。
“好。”他說。
李書妍鬆開手，轉身往彆墅方向走。張浩宇跟在她後麵，看著她的背影，忽然發現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她也在怕。
她怕得要死，但她不敢讓任何人看出來。
張浩宇加快腳步，走到她旁邊，跟她並肩而行。
“李書妍，”他說。
“嗯？”
“今晚我來開車。”
李書妍偏頭看了他一眼，有點意外：“你有駕照？”
“考了，剛拿到的。”
“你開過保時捷嗎？”
“冇有。”
“那你開什麼？”
“你教我。”
李書妍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彎成一個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心動的弧度。
“張浩宇，”她說，“你這個人膽子真的很大。”
“膽子不大怎麼敢娶你？”
李書妍冇再說話，但她的腳步慢了下來，慢到跟他完全同步。
兩個人並肩走過花園，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在一起，像一幅畫。
張浩宇不知道今晚那頓飯會是什麼樣子，不知道趙宇軒會說什麼做什麼，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站在路燈下、被女朋友甩了隻能借酒消愁的張浩宇了。
他有老婆了。
而他的老婆，正在教他怎麼變成一個真正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