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長傳的聲音在山頂的晨風中顯得格外清晰,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大墓?”齊昭順著他的目光望出去,看著那片被雲霧籠罩的連綿山巒。
“古往今來,王侯將相選陵址,無不講究風水格局。”
南宮長傳蹲下身,用炭筆在地上的簡圖上又添了幾筆:“背山麵水,藏風聚氣,左青龍右白虎,前朱雀後玄武。”
“這處山脈,青龍蜿蜒,白虎馴俯,玄武垂頭,朱雀翔舞……”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那麵峭壁的方向。
“四象俱全,且無一不精,這樣的格局,非帝王將相不可用。”
瑜安目光沉沉地望著腳下的群山,沒有說話。
齊昭盯著那張簡圖看了片刻:“可能看出墓穴的入口?”
南宮長傳的手指在那麵峭壁的位置點了點:“龍虎口,即青龍白虎兩脈交匯之處,乃是整個風水格局的鎖鑰之地,陵墓的入口,必在此處。”
瑜安挑眉:“就是那個溶洞?”
“**不離十。”南宮長傳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
三人在山頂的岩石上沉默地站了片刻,晨風從山穀間呼嘯而上,吹得衣袂獵獵作響。
“一天時間,他們走不了太遠。”瑜安忽然開口,目光從遠處的山巒收回來,落在齊昭臉上,“昨夜你們在峽穀設伏,若他們從那時起連夜撤退,到今天也不過一日一夜。”
“而且他們人數眾多,還有那些被關押的孩子。”瑜安的聲音沉穩,“就算他們有備而退,也走不快。”
齊昭明白她的意思:“公主是說,他們可能根本沒有走遠?”
“甚至……”瑜安的目光轉向那麵峭壁,“根本沒有離開。”
“陵墓。”南宮長傳脫口而出。
瑜安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是轉身朝山下走去。
“再去探一次。”
三人下山比上山快得多。
不到一個時辰,三人便下到了山腳,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穿過密林,淌過溪流。
溪流蜿蜒曲折,從深山密林中流淌出來,兩岸的植被茂密,溪邊的花開得正盛,花瓣呈淡紫色,邊緣泛著幽幽的白,一叢叢一簇簇,沿著溪流兩岸蔓延開去,越往深處越密集。
三人沒有心思賞景,隻是沿著溪流繼續往上走,來到那麵岩壁前。
洞口還是那個洞口,藤蔓還是那些藤蔓,和他們離開時一模一樣。
瑜安站在洞口,側耳聽了聽。
“我先進去。”瑜安從腰間拔出短刀,彎腰鑽進了洞口。
齊昭和南宮長傳跟上,三人都吹亮了手中的火摺子,貓著腰,在漆黑的甬道中摸索前行。
甬道比昨日更加潮濕,岩壁上滲出的水珠更多了,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在寂靜的洞穴中格外清晰。
三人繼續往前走,在岔路口左轉,又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按照上次的記憶,前方應該就是那個巨大的洞穴了。
但齊昭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她說不上來,隻是一種直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窺視著他們。
火摺子照亮的範圍有限,隻能看見前方幾尺的距離,再遠就是一片漆黑。
齊昭放慢腳步,貼著岩壁往前走,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
終於,三人走到了甬道盡頭。
瑜安停下腳步,舉起火摺子,往前方照去。
和昨日來時完全不同。
那個巨大的洞穴,此刻一片漆黑。
所有的燈火都熄滅了,那些掛在岩壁上的油燈,那些散落在石桌上的蠟燭,全都不見了。
洞穴深處,隻有無盡的黑暗,像一張巨大的嘴,張開了,等待著吞噬一切。
火摺子的光隻能照亮巴掌大的一小塊地方,再遠就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瑜安舉著火摺子,在洞穴中走了一圈。
沒有腳步聲,沒有人聲,沒有任何活物的聲音。
隻有水滴從洞頂落下的聲音,滴滴答答,在空曠的洞穴中回蕩。
“還是沒人。”瑜安的聲音在洞穴中回蕩,帶著幾分迴音。
齊昭站在甬道口,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也緩緩地走進了石室。
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
她側耳細聽,試圖從這片死寂中捕捉到什麼聲音。
風聲、水滴聲、自己的心跳聲。
忽然,齊昭的心猛地一沉。
她聽不見瑜安和南宮長傳的聲音了。
齊昭猛地轉過頭。
身後空空蕩蕩。
甬道還在,岩壁還在,水滴還在滴落。
但瑜安和南宮長傳,不見了。
“公主?”齊昭的聲音在洞穴中回蕩,帶著幾分壓抑的緊張,“南宮?”
沒有人應答。
隻有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穴中一遍遍回蕩,最終消失在黑暗深處。
齊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洞穴深處,似乎隱隱約約傳來一陣極細微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爬行的聲音。
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齊昭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然後她睜開眼,舉起手中的火摺子,往四周照去。
火光所及之處,齊昭看見了,密密麻麻的,爬滿了整個岩壁的蟲子。
那些蟲子很小,隻有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背上有暗紅色的紋路,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幽暗的光。
它們層層疊疊地擠在一起,在岩壁上緩慢地爬動,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齊昭的瞳孔猛地收緊。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碰到了什麼東西,低頭一看。
地上也全是蟲子。
黑壓壓一片,從洞穴深處蔓延出來,像是潮水一樣,無聲無息地湧過來。
身後,來時的甬道口,也已經被蟲子覆蓋了。
那些漆黑的、背上有暗紅紋路的小東西,從甬道頂部落下來,像黑色的瀑布,將退路徹底封死。
它們從四麵八方湧來,爬滿了岩壁,爬滿了地麵,爬滿了洞頂。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像是無數細碎的腳步聲,在寂靜的洞穴中回蕩。
齊昭舉著火摺子往腳下照去。
地麵上,那些蟲子已經爬到了她腳邊,黑壓壓一片,像一張緩緩收攏的網。
齊昭後退一步,腳後跟碰到了岩壁。
她無路可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