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昭扶住那少女的肩膀,讓她在旁邊的條凳上坐下。
“你叫什麼名字?”
“阿……阿雀。”少女抽抽噎噎地遝,“我叫阿雀。”
“阿雀,”齊昭蹲下身,與她平視,“你阿姊具體是哪天失蹤的?失蹤那日,可有什麼異常?”
阿雀摸了把眼淚,仔細回想:“是十天前……那日阿姊說要去買米,出門前還跟我說,晚上回來給我糖糕。”
齊昭在心裏算了算日子,十天前,正是畫皮女屍死在畫舫上的前一天。
阿雀的眼淚又湧了出來:“我等到天黑她都沒回來,我就去米鋪問,掌櫃的說她確實去買過米,但早就走了。”
“那之後呢?你有沒有見過什麼人去找你阿姊?”
阿雀搖搖頭:“沒有……我去報了官,官差說再等等,就再也沒有信了……”
齊昭又問:“你阿姊平日裏有什麼仇家?或者是得罪過什麼人?”
“沒有,”阿雀拚命搖頭,“阿姊性子軟,見誰都笑,從不與人起爭執。我們相依為命,她做什麼都是為了我……”
她說不下去了,埋在膝蓋上痛哭。
齊昭沒說什麼,輕拍了拍阿雀的背,叫來外麵的衙役先好生安置她。
“阿蠻,”齊昭站起身,“我們去教坊司。”
——
教坊司。
孟青見兩人又來了,神色間多了幾分複雜。
“兩位大人,鶯兒的案子還沒有定論嗎?”
齊昭沒有回答,隻是問:“孟博士,我想再跟你確認一下柳鶯兒的容貌特徵。”
孟青愣了冷:“這……大人上次不是見過畫像了嗎?”
“畫像隻是畫像,”齊昭道,“我要聽你親口說。”
“她眉眼如何?鼻樑高低?膚色深淺?可有什麼特別的標記,比如痔,胎記之類?”
“鶯兒她……眉眼普通,鼻樑偏低,膚色倒是白了點,但也沒什麼特別的……”
齊昭點點頭,又問:“她每日花很長時間打扮?”
孟青嘆了口氣:“可不是嘛,我勸過她幾次,說何必如此,她隻是笑笑就過了。”
“她打扮的時候,可有人見過?”
孟青想了想:“沒有,她不讓任何人進她屋子,連打掃都是自己來。”
齊昭與阿蠻對視一眼。
“她每月會回家探親一次?”
“是,”孟青道,“大人看過出入簿,也是知道的。”
齊昭點點頭:“勞煩把她家的地址給我。”
孟青起身,從櫃子裏翻出一本簿冊,翻了一會兒,報出一個地址。
“京郊青石村。”
——
齊昭沒有直接去青石村,而是先去了京城最出名的胭脂坊瓊珍閣。
瓊珍閣在東市,是一座三層的小樓,雕樑畫棟,門口掛著各色綢緞幌子,進出的都是錦衣玉食的貴婦小姐。
坊主穿一身絳紫色襦裙,眉眼精明,見齊昭和阿蠻進來,目光在她們身上轉了一圈,臉上堆起職業性的笑。
“二位姑娘,想看看什麼?我們這有上好的胭脂水粉,還有從江南運來的……”
“坊主,”齊昭打斷她,取出腰牌,“我想打聽點事。”
坊主臉上的笑容頓了頓,很快恢復正常:“大人想問什麼?”
“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改變人的樣貌?”齊昭看著她,“比如瞳色,比如麵部輪廓?”
坊主沉默了一會兒,壓低聲音道:“大人說的是易容術吧?”
齊昭心頭一動。
“這東西,在中原不常見。”坊主慢慢道,“但我早年做買賣時,去過西域幾趟,聽說過一些。”
“西域那邊,有種東西叫做易容膏,塗在臉上可以改變膚色和輪廓。”
“還有一種藥水,滴在眼睛裏,能讓瞳色變深。”
“不過這些東西,在中原幾乎見不著,我也隻是聽說。”
齊昭點點頭,謝過坊主,帶著阿蠻出了胭脂坊。
天已過晌午,兩人來不及吃飯,又就近賃了兩匹馬來,匆匆往城外趕去。
——
青石村在京郊三十裡外,是個不大的村子,幾十戶人家,依山傍水。
齊昭和阿蠻找到柳家時,正是午後。
那是一間破舊的土坯房,院牆塌了一半,院子裏堆著亂七八糟的雜物,幾隻瘦骨嶙峋的雞在刨食。
一個中年婦人正坐在門檻上嗑瓜子,見有人來,抬起眼皮打量了一眼。
“找誰?”
“柳鶯兒家?”齊昭問。
婦人點點頭,嗑瓜子的動作不停:“你們是誰?”
“刑部的,來問點事。”
婦人的動作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扯著嗓子朝屋裏喊:“當家的!官府來人了!”
一個中年男人從屋裏晃著出來,瘦得像根竹竿,臉上帶著幾分酒氣,眯著眼打量齊昭和阿蠻。
“什麼事?”
齊昭將柳鶯兒的死訊簡單說了,默默打量對麵兩人的五官,皆是普通的中原人長相,塌鼻樑,單眼皮,黃麵板。
兩人的反應十分冷淡,男人咳嗽了一聲,吐了口濃痰,不痛不癢的:“賠錢貨,死了便死了。”
阿蠻不適地皺了皺眉,齊昭又問:“柳鶯兒每月都回來嗎?”
“那丫頭哪有每月都回來?自從送去教坊司,就變了性子,不聽話了。”
“那多久回來一次?”
“兩三個月吧,”男人道,“回來也是坐坐就走,板著張臉,跟我們欠她似的。”
“要錢不給,問話不答,”婦人接話,滿臉怨氣,“我們養她到那麼大容易嗎?她倒好了,翅膀硬了,不管爹孃死活了!”
“沒有我們,哪有她在教坊司的好日子過。”男人話頭一轉,揣著手,嘿嘿笑著,“大人,那柳鶯兒在教坊司死了,官府給發點燒埋銀嗎?”
齊昭冷著臉轉身就走,阿蠻也抽出腰間佩刀震退了要跟上來的男人,賞了他們夫妻倆一個大大的白眼。
回京的路上,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山道兩旁黑漆漆的,隻有馬蹄聲在夜風中回蕩。
齊昭心裏想著柳鶯兒的事,有些出神。
真正的柳鶯兒,應該早就死了。
現在的柳鶯兒,是一個瞳色淺淡,有異域之相,還會用西域易容術的人。
她頂替了柳鶯兒的身份,在教坊司生活了十三年。
她有何目的?而這次假死,又是為了什麼?
“阿昭,停下。”阿蠻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阿蠻勒馬擋在了齊昭身側,她警惕地環顧四周:“阿昭,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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