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黑影進了屋,動作很輕,但透著股急躁。
他四處翻找,罵了句臟:“該死的賤婦,究竟把東西藏哪去了!”
聲音有些耳熟。
是夢中的那個啞嗓子。
“算了,”最後,他停在屋子中央,喃喃道,“找不到就找不到吧……”
齊昭鬆口氣,期待他快點離去,視角受限,她隻能看到那人四處走動了一番。
漸漸地,齊昭聞到一股濃重的桐油味。
下一瞬,有什麼東西隨那黑影的動作落在地上。
是火摺子。
火苗“呼”地竄起來,黑影轉身離去。
火勢蔓延的很快,濃煙開始瀰漫。
齊昭顧不上再躲,想從床下鑽出去,翻身時卻藉著火光看到了床腳處的磚塊,似乎與周圍有些許不同。
然而她也沒有時間探察了,捂著口鼻往外跑,剛衝到門口,就撞進了蒙麵男人黑沉沉的眼。
“你是誰?”他眼裏是藏不住的兇狠,“誰派你來的?”
齊昭反應極快,在他出手前猛地低頭,從他腋下鑽過,往院子裏跑。
然而剛跑出兩步,腦後傳來一陣劇痛。
眼前天旋地轉,她摔倒在地。
“既然你運氣不好,那就一起燒了吧。”
齊昭不合時宜地想,這啞嗓子,還真是鍾情於打人腦袋。
濃煙灌進肺裡,視野漸漸模糊,隻剩一片刺目的橙紅。
齊昭再醒來時,火已經燒到了屋頂,橫樑在頭頂搖搖欲墜。
發現連火場中的濃煙也熏不死自己後,齊昭心裏有了主意,她在心裏估算著位置。
床。
她之前躲在床下時,曾藉著火光看到床腳處的磚塊有些異樣。
齊昭迅速冒火踏進廢墟,焦黑的木頭橫七豎八。
到了大概的位置,她蹲下身,用手扒開表麵的灰燼和焦木。
下麵是一層厚厚的瓦礫。
她麻木地挖著,手指燙破割破也沒停,終於觸到了一個硬物。
齊昭把它從瓦礫中扒出來,是一個銅盒。
拳頭大小,方方正正,被燒得發黑,但整體完好,經過烈火焚燒,邊緣微微變形,露出一條細縫。
齊昭用力掰了掰,銅盒紋絲不動。她又找了塊石頭,對著縫隙處砸了幾下。
銅盒終於裂開,一塊玉佩滾落出來。
這是一塊上好的羊脂白玉,觸手溫潤,雕工精細,刻著舒朗竹節與枝葉。
齊昭攥緊玉佩,指節發白,這不像林月娘能擁有的,她直覺這就是黑衣人在找的東西,也是趙大全口中的信物。
是林月娘用命守住的秘密。
她用肩膀撞開變形的門,摔在地上,火光照亮了半邊天空。
林月娘住的偏,此刻纔有幾條街巷外的百姓發現這邊這樣大的火勢,喧囂著準備過來滅火。
齊昭藉著夜色離開火場,剛跑出半條街,憋了一整天的雨終於落了下來。
起初是淅淅瀝瀝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塵土的氣味,轉瞬間就變成了傾盆大雨,形成厚重的雨幕將世界隔絕。
——
雨越下越大。
齊昭沿著河岸走,最後找到一個廢棄的碼頭。
碼頭上有一間破舊的棚屋,是以前船工歇腳的地方,現在早已廢棄,隻剩幾根歪斜的木柱撐著半塌的茅草頂。
她鑽進棚屋,靠在柱子上,終於能鬆口氣。
雨聲嘩嘩地響,遮住了一切聲音。
近兩日發生的一切,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裡過了一遍。
林月孃的屍體。師傅的死。兩個行事詭異囂張的黑衣人。鬼鬼祟祟的趙大全。信物。玉佩。
還有瑞王。
線索如雨珠散落,她需要把它們串起來。
齊昭擰眉細思。
第一,林月孃的死,與瑞王有關,但殺手應該並非瑞王的人。
刀疤臉提到瑞王的語氣輕蔑不屑,而提到所謂“主子”時卻恭謹有加,他們的主子與瑞王甚至可能是敵對麵。
第二,林月娘和師傅之死應該是為了掩蓋同一件事,這件事牽扯到他們主子的利益。
從這兩個黑衣人的行事風格來看,那位主子權勢不小,但魯莽有餘而嚴密不足。
第三,林月娘與趙大全因某個信物而有暗中往來。而趙大全在林月娘死後還去檢查信筒,似乎對林月孃的死訊不知情。
齊昭睜開眼,看著棚外的雨幕。
趙大全的背後之人,會是誰呢?
雨漸漸小了,天邊泛起魚肚白。
齊昭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她把玉佩從懷裏掏出來,藉著微弱的晨光打量,心中有了計較。
她找了一個在常在碼頭混飯吃的乞兒,使了幾個銅板,讓他幫忙遞個口信。
“就說林月孃的朋友,想請他到城西廢棄碼頭喝茶,一個人來,有好事。”
這個碼頭地勢開闊,沒有遮擋,方便他們談話,也方便她發現情況不對跑路。
乞兒看齊昭一身狼狽有些瑟縮,但到底想賺那幾個銅板,點點頭撒腿就跑。
這倒提醒了齊昭,她待乞兒跑遠後藉著河麵倒影開始拾掇自己。
日頭漸漸升高,曬得地上的水汽蒸騰起來,齊昭躲在棚屋後,頂著通往碼頭的唯一一條小路。
終於,一個身影出現在小路上。
趙大全換了身灰撲撲的衣裳,不像個綢緞莊老闆,倒像個跑貨的商販。
齊昭等他走近了,才從棚屋後麵繞出來。
“趙老闆。”
趙大全猛地挺住腳步,瞪著眼睛看她。
眼前的女子二十齣頭,一身粗布衣裳沾著泥水,但那雙眼睛卻清亮得嚇人,直直地盯著他,像能看穿人心思。
“你是何人?與林娘子什麼關係?”
齊昭沒答話,隻是盯著他的眼睛。
“老五都和你說了嗎?”齊昭試探。
“老五?什麼老五?”趙大全擰眉,陌生的神情不似作偽。
齊昭心裏有數了,麵不改色地改口:“哦,就是那個給你帶話的乞兒。”
趙大全謹慎道:“你說你是林娘子的朋友?林娘子人呢?她怎麼不來?”
“林月娘死了。”
趙大全臉色一變。
齊昭沒有解釋:“趙老闆,我今天請你來,是想跟你談筆買賣。”
“我知道你和林月娘有來往,”齊昭說的很平靜,“你們在做什麼交易,我不管,但林月娘死了,我這裏有些秘密,或許你有興趣知道。”
趙大全的臉色變了幾變:“你究竟有什麼目的?”
“我的目的很簡單,”齊昭往前走了半步,“我要對付殺林月孃的人。”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她看著趙大全的眼睛,“怎麼樣,趙老闆,有沒有興趣做這個交易?”
“姑娘,”半晌,趙大全開口,聲音帶著笑,卻透著一股冷意,“你怕是找錯人了。”
“我趙大全就是個開綢緞莊的小老闆,老老實實做生意,本本分分做人,哪有什麼敵人?”
他往後退了一步,拱手道:“林娘子的事,我很難過,但這事兒跟我沒關係,姑娘你找別人去吧。”
說著就要轉身。
“信物現在在我手上。”
齊昭的聲音不大,卻讓趙大全的腳步驟然釘在原地。
“趙老闆,”齊昭慢慢地說,“我今天不是來求你幫忙的。”
“我是來跟你,或者說,跟你背後的人談個條件。”
趙大全沒有回頭。
“你也知道,那東西在我手上,憑你背後之人的本事,遲早能找到我。”齊昭的語氣很淡,“但我既然敢來見你,就不怕你們找到我。”
“我隻是覺得,與其讓那東西落到殺林月孃的人手裏,不如讓它發揮點用處。”
“你回去告訴你背後的人,我想見見他。”
趙大全終於回過頭,臉上的笑已經完全沒了,隻剩下一片冷硬:“姑娘,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沒關係,你隻需要幫我帶句話……”
齊昭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就說,相信瑞王也很願意見我。”
??鍵盤快掄冒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