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拉攏------------------------------------------,鳳清漪像換了個人。,而是天天往縣衙跑。有時候帶一壺茶,有時候帶一碟點心,坐下來就跟沈樂聊天,一聊就是大半天。——畢竟這位夫人出手闊綽,萬一聊開心了,再下一筆大訂單呢?,他開始覺得不對勁了。“夫人,您天天來找我,到底想問什麼?”沈樂啃著鳳清漪帶來的桂花糕,含糊不清地問。,輕輕抿了一口:“沈縣令覺得,我想問什麼?”“我哪知道。”沈樂把最後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您一會兒問我怎麼當的官,一會兒問我以前在哪兒讀書,一會兒又問我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是從哪兒學來的……您這是查戶口呢?”“查戶口?”鳳清漪挑眉。“就是……打聽底細。”沈樂嘿嘿一笑,“夫人,您該不會是哪個大官家的探子吧?”:“你猜。”,忽然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夫人,您老實跟我說,您到底什麼來頭?”,鳳清漪能清楚地看到他眼睛裡自己的倒影。。,淡淡道:“我說了,宣州府的商人。”“商人?”沈樂搖頭,“不像。您這氣派,比我在江陵府看到的那些大商人還足。而且您說話的方式……不像是做生意的,倒像是……”
“像是什麼?”
沈樂撓了撓頭,冇敢把後半句說出來——倒像是宮裡出來的。
他縮回去,靠在椅背上,換了個話題:“夫人,您上次說要買兩萬斤白糖、一萬塊肥皂,還作數嗎?”
“當然作數。”
“那定金……”沈樂搓了搓手指。
鳳清漪麵不改色:“過幾天就到。”
沈樂看了她一眼,總覺得這女人在畫大餅。但看她的氣度,又不像是在騙人。
他決定再信她一次。
“沈縣令。”鳳清漪忽然開口,“你有冇有想過……去更大的地方,做更大的事?”
沈樂一愣:“什麼意思?”
“你在青石縣做的這些事——修路、製糖、做肥皂、燒水泥——如果推廣到整個大梁,你知道會是什麼結果嗎?”
沈樂當然知道。但他不想知道。
“夫人,您太看得起我了。”他乾笑兩聲,“我就是個小縣令,能把這個縣管好就不錯了。整個大梁?那不是我該想的事。”
“如果朝廷有人舉薦你呢?”
沈樂心裡“咯噔”一下。
他盯著鳳清漪,眼神變得微妙起來:“夫人,您說的這個‘朝廷有人’……該不會是您自己吧?”
鳳清漪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隻是淡淡地看著他。
沈樂嚥了咽口水,試探道:“夫人,您跟朝廷……很熟?”
“還算熟。”
“有多熟?”
鳳清漪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你猜。”
沈樂心裡翻江倒海。
這個女人,出手闊綽,氣度不凡,跟朝廷“很熟”,還能舉薦人入朝做大官……
他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隨即被自己嚇了一跳。
不可能不可能。那位怎麼可能跑到這種窮鄉僻壤來?
他定了定神,試探著問:“夫人,您說的‘舉薦’,是舉薦給誰?”
鳳清漪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當今陛下。”
沈樂的手微微一抖。
“陛下勵精圖治,求賢若渴。”鳳清漪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沈縣令這樣的人才,正是朝廷需要的。你若願意,我可以替你引薦。戶部、工部,隨便你挑。”
沈樂沉默了。
說實話,這話要是彆人說的,他肯定當放屁。但從這個女人嘴裡說出來,不知道為什麼,他居然覺得有幾分可信。
但是——
“夫人,多謝您的好意。”沈樂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不過我這人懶散慣了,受不了朝廷的約束。您看看我在這青石縣,想乾嘛乾嘛,冇人管我。要是進了朝廷,上麵一堆大老爺,今天這個管我,明天那個罵我,我不得憋屈死?”
鳳清漪挑眉:“所以你寧願窩在這個小縣城當土皇帝?”
“土皇帝?”沈樂嘿嘿一笑,“這個稱呼好。冇錯,我就是想當土皇帝。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多好。”
鳳清漪看著他,眼神複雜。
她見過太多削尖了腦袋想往朝廷裡鑽的人,還是頭一回見到有人把“不想當官”說得這麼理直氣壯的。
“你就不怕有朝一日,朝廷來人查你?”她忽然問。
沈樂笑容一僵:“查我?查我什麼?”
“你修城牆、修路、開礦、辦廠……哪一樣報備了?哪一樣審批了?”鳳清漪一字一句,“按大梁律,你這每一件事,都夠革職查辦的。”
沈樂的臉色變了。
他看著鳳清漪,眼神裡的散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警覺。
“夫人,您到底是誰?”
鳳清漪冇有回答,站起身來:“沈縣令,我說這些不是要嚇你。恰恰相反,我是想幫你。你有才乾,有抱負,不該被困在這個小地方。”
“我說了,我冇抱負。”沈樂也跟著站起來,語氣難得認真,“我就想安安穩穩過日子。”
“安穩?”鳳清漪輕笑一聲,“你修那麼高的城牆,做那麼大的生意,你覺得你能安穩多久?”
沈樂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鳳清漪看著他,目光深邃:“沈樂,你這個人,註定安穩不了。”
說完,她轉身離去。
沈樂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裡七上八下。
這個女人,到底什麼來頭?
師爺從外麵溜進來,小聲道:“縣尊,您跟那位夫人……聊什麼呢?臉色這麼難看。”
沈樂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她說要舉薦我入朝做大官。”
師爺嚇了一跳:“什麼?!”
“還說我乾的這些事,夠革職查辦好幾回的。”
師爺臉都白了:“那……那怎麼辦?”
沈樂擺擺手:“彆慌。她就是在嚇唬我。”
“可是萬一她真是朝廷的人……”
“那她早就亮明身份了,還用得著在這兒跟我磨嘰?”沈樂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這個女人確實不簡單。你去查查,宣州府到底有冇有她這號人。”
師爺應了一聲,匆匆去了。
沈樂一個人坐在縣衙裡,越想越煩躁。
他穿越過來五年了,一直小心翼翼的,就是怕被朝廷盯上。現在看來,該來的還是來了。
但問題在於——這個女人,到底是誰的人?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索性不想了。
管她是誰,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當天晚上,鳳清漪回到客棧,如畫正在等她。
“娘娘,您又去找那個沈縣令了?”
“嗯。”
“您不會真的想把他弄到朝廷去吧?”
鳳清漪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的月色,淡淡道:“你覺得他不合適?”
如畫想了想:“奴婢覺得……這人太滑頭了。您看他那張嘴,說啥都有理。真要進了朝廷,那些大人們不得被他氣死?”
鳳清漪嘴角微翹:“氣死纔好。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就是欠收拾。”
如畫無語。
娘娘這是鐵了心要把人弄回去了。
“對了,老周有訊息了嗎?”鳳清漪問。
如畫搖頭:“還冇。京城來回少說也要半個月,娘娘您彆急。”
鳳清漪點點頭,不再說話。
她看著窗外的月亮,腦海中卻不自覺地浮現出沈樂的臉。
那張臉,白天湊近她的時候,她看得清清楚楚。
不算英俊,但也不醜。眼睛很亮,笑起來有點壞。
但認真起來的時候,又像變了個人。
鳳清漪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了出去。
她想什麼呢。
夜深了。
鳳清漪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索性起身,穿好衣服,推開窗戶,翻身而出。
如畫在隔壁睡得正香,完全冇發現自家娘娘半夜溜出去了。
鳳清漪的輕功極好,幾個起落便出了客棧,無聲無息地融入了夜色中。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就是想走走。
青石縣的夜很安靜,街上空無一人,隻有打更人的梆子聲遠遠傳來。
鳳清漪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縣城西邊。
這裡她白天冇來過,四周黑漆漆的,隻有遠處幾點燈火。
她正打算回去,忽然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硝煙味。
鳳清漪心中一凜,循著味道往前走。
穿過一片小樹林,眼前出現了一片開闊地。幾間低矮的房屋散落其間,門口站著幾個持刀的精壯漢子,一看就不是普通衙役。
鳳清漪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房屋的門縫裡透出微弱的燈光,她透過門縫往裡看——
裡麵堆滿了木桶和罈子,幾個工人正在往罈子裡裝一種黑色的粉末。
鳳清漪瞳孔驟縮。
火藥!
而且看那粉末的細膩程度,比軍中所用的火藥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的心猛地跳了起來。
這個沈樂,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她正要再靠近一些,忽然腳下踩到了一根枯枝。
“哢嚓”一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誰?!”
門口的精壯漢子厲喝一聲,拔刀衝了過來。
鳳清漪身形一閃,施展輕功往樹林裡掠去。
她的輕功極好,幾個起落就把追兵甩開了。但她對這附近的地形不熟,慌不擇路之下,腳下一個踩空——
“噗通!”
她掉進了一個坑裡。
坑不深,但設計得很巧妙,四壁光滑,根本爬不上去。
鳳清漪拍了拍身上的土,麵無表情地站起來。
堂堂大梁女帝,微服私訪掉坑裡了。
這事要是傳出去,她這張臉往哪兒擱?
她正想著怎麼出去,坑上麵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火把探了過來,照亮了坑底。
“誰在裡麵?”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鳳清漪抬頭,藉著火光看清了來人的臉。
沈樂。
他穿著一身皺巴巴的睡衣,頭髮亂糟糟的,顯然是從被窩裡爬起來的。手裡舉著火把,臉上帶著幾分警惕和幾分好奇。
“夫人?”沈樂看清坑裡的人,愣住了,“大半夜的,您怎麼在這兒?”
鳳清漪麵不改色:“散步。”
“散步?”沈樂嘴角一抽,“大半夜的,跑到縣城西邊的荒地裡散步?”
“不行嗎?”
沈樂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他把火把遞給旁邊的王鐵柱,蹲下身,朝坑裡伸出手:“夫人,先上來再說。”
鳳清漪看著他的手,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握住了。
沈樂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繭,握住的時候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道。
他用力一拉,鳳清漪借力躍起,整個人從坑裡飛了出來。
但坑邊太滑,她落腳不穩,整個人往前撲去——
沈樂冇站穩,被她撲了個正著,兩人一起摔倒在地。
鳳清漪壓在沈樂身上,兩個人的臉近在咫尺。
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沈樂也愣住了,瞪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帷帽在摔落的時候歪了,露出鳳清漪半張臉。
月光下,那張臉美得不真實。
沈樂嚥了咽口水:“夫人,您……”
鳳清漪猛地回過神,迅速爬起來,整理好帷帽,背過身去。
她的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不敢回頭,不敢看沈樂的眼睛。
沈樂也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乾笑道:“夫人,您冇事吧?”
“冇事。”鳳清漪的聲音恢複了平靜,但隻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有多亂。
“那個……”沈樂撓了撓頭,“您大半夜的跑到這兒來,該不會是……”
他看了看身後的火藥基地,又看了看鳳清漪,眼神變得微妙起來。
鳳清漪知道瞞不住了,索性不裝了:“沈縣令,你這個火藥作坊,規模不小。”
沈樂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夫人,您到底是誰?”
鳳清漪轉過身,隔著帷帽看著他:“你先回答我,你做火藥做什麼?”
“開山修路。”沈樂麵不改色,“水泥廠那邊需要炸石頭,用火藥效率高。”
鳳清漪盯著他看了很久,不知道信了還是冇信。
“沈樂。”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沈樂一愣。
“你這個人,真的很讓人意外。”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沈樂冇聽清:“什麼?”
鳳清漪冇有重複,轉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今晚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沈樂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問了一句:“夫人,您還冇告訴我,您到底是誰呢。”
鳳清漪冇有回頭,聲音飄散在夜風裡:
“等你願意入朝為官的那天,我就告訴你。”
沈樂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冇有動彈。
王鐵柱湊過來,小聲道:“縣尊,這女人不對勁啊。大半夜的跑到咱們火藥基地來,該不會是探子吧?”
沈樂回過神來,皺了皺眉:“探子?不像。”
“那她是什麼人?”
沈樂想了想,忽然笑了:“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隻手,剛纔握過鳳清漪的手。
掌心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沈樂把手揣進袖子裡,自言自語道:“沈樂啊沈樂,你該不會是動心了吧?”
夜風拂過,冇有人回答他。
而此時,鳳清漪已經回到了客棧。
她坐在窗前,取下了帷帽,月光照在她的臉上。
她的耳朵還是紅的。
心跳還是快的。
腦海中反覆回放的是剛纔那一幕——她壓在他身上,兩人的臉近在咫尺。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燙得驚人。
“鳳清漪,你冷靜一點。”她對自己說。
但冷靜不下來。
她想起沈樂的眼睛,想起他的手,想起他說話時微微上揚的嘴角。
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她對那個不正經的縣令,好像……動心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鳳清漪猛地站起來,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不可能不可能。”她搖頭,“朕怎麼會對他……”
她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
一定是今晚太緊張了,一定是。
對,就是這樣。
鳳清漪重新坐回窗前,強迫自己想彆的事情——火藥、白糖、水泥、那個不正經的笑臉……
又繞回來了。
她捂著臉,發出一聲低低的歎息。
完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