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樓奇觀------------------------------------------,花光了身上最後一兩銀子。,那匹大宛馬這兩天明顯情緒低落,如畫說它“失戀了”,鳳清漪懶得搭理。“娘娘,真讓老週迴去取錢啊?”如畫一邊給鳳清漪梳頭,一邊心疼道,“十萬兩……您也太大方了。”,淡淡道:“那些白糖肥皂運回去,轉手一賣,至少翻五倍。十萬兩算什麼?”“可是國庫……”“從朕的私庫裡支。”鳳清漪打斷她,“國庫那些銀子,要留著賑災、養兵、修水利。朕自己的錢,想怎麼花就怎麼花。”:“您的私庫也不富裕啊……”,如畫立刻閉嘴。。令牌是龍鳳呈祥紋,整個大梁隻有一塊,見令牌如見女帝本人。老周揣著這塊價值連城的牌子,騎著一匹剛失戀的大宛馬,心情複雜地踏上了回京的路。“林老一個人能行嗎?”如畫有些不放心。“他跟著朕二十年了,比你還靠譜。”鳳清漪站起身,“走,出去逛逛。”:“娘娘,咱們冇錢了。”“逛逛不花錢。”“您上次也是這麼說的,結果逛了一天花了幾十兩……”,戴上帷帽出了門。
青石縣的早晨熱鬨得像趕集。街上行人如織,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剛出鍋的包子!皮薄餡大!隻要三文錢!”
“瞧一瞧看一看嘞!趙記白糖今日特價!買五斤送半斤!”
“洗腳城早間套餐!洗腳加按摩,隻要三十文!送一杯熱茶!”
鳳清漪走在街上,看著這幅欣欣向榮的景象,心中既欣慰又複雜。
欣慰的是,大梁居然有這麼一個富庶的地方,百姓吃得飽穿得暖,臉上都帶著笑。
複雜的是,這麼一個能乾的縣令,居然瞞著朝廷偷偷摸摸乾了五年。
她正想著,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
“讓一讓讓一讓!彆擋著道!”
一群人簇擁著往東街走去,臉上都帶著興奮的神色。
鳳清漪攔住一個老大爺:“老人家,前麵出什麼事了?”
老大爺笑嗬嗬道:“姑娘你是外鄉來的吧?今兒個可是咱們縣的大日子!怡紅院重新開張,縣老爺親自去剪綵!聽說搞了什麼新花樣,好多人盼著去看熱鬨呢!”
鳳清漪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怡紅院?”
“就是那個……青樓嘛!”老大爺擠眉弄眼,“以前破破爛爛的,冇什麼人去。縣老爺接手之後重新裝修了大半年,今兒個開張!聽說裡麵的姑娘個個水靈,服務也是全新的,什麼‘情緒價值’、‘沉浸式體驗’,反正聽著就新鮮!”
鳳清漪深吸一口氣。
如畫在旁邊小聲道:“娘娘,您的臉……好黑。”
鳳清漪冇說話,轉身就往東街走。
她倒要看看,這個沈樂,堂堂一個縣令,居然給青樓剪綵?還要不要臉了?
東街口,人山人海。
一座三層的樓閣張燈結綵,紅綢飄飄。門楣上掛著一塊嶄新的牌匾,寫著三個大字——“解憂坊”。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青石縣首家高階情緒價值體驗中心。”
鳳清漪盯著那行小字看了很久,嘴角直抽。
情緒價值?體驗中心?
你一個青樓,起這種名字?
高台之上,沈樂穿著一身嶄新的官袍,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胸前還彆了一朵大紅花,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
“諸位父老鄉親!諸位遠道而來的客商!今天,是咱們青石縣解憂坊重新開張的大喜日子!”
底下掌聲雷動。
沈樂清了清嗓子,繼續道:“本官常說,要想富,先修路!但光有路不行,還得讓大家來了有地方花錢!解憂坊就是這樣一個地方——讓各位遠道而來的客商,在疲憊之餘,有一個放鬆身心、排解憂愁的去處!”
鳳清漪在人群中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
排解憂愁?青樓就青樓,說得這麼好聽!
沈樂接過一把繫著紅綢的剪刀,笑眯眯道:“本官宣佈,解憂坊正式——”
“且慢!”
一個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沈樂一愣,循聲望去,隻見一個戴著帷帽的女子走了出來。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氣質,那身段——沈樂一眼就認出來了。
“哎呀,這不是……那個誰嗎?”沈樂乾笑兩聲,“夫人怎麼來了?今天不是白糖進貨的日子啊……”
鳳清漪走上高台,隔著帷帽盯著他:“沈縣令,你一個朝廷命官,給青樓剪綵?”
沈樂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夫人誤會了,解憂坊不是青樓。”
“不是青樓?”
“不是。”沈樂一臉正經,“解憂坊是……嗯,怎麼說呢,是一個提供情緒價值的高階社交場所。”
鳳清漪:“……說人話。”
沈樂撓撓頭:“就是……陪聊天、陪喝茶、陪聽曲、陪下棋、陪吟詩作對。不乾彆的。”
鳳清漪盯著他看了三秒鐘。
“不乾彆的?”
“絕對不乾!”沈樂拍著胸脯,“本官以頭頂的烏紗帽擔保,解憂坊絕對冇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咱們是正經生意!”
底下有老百姓起鬨:“縣老爺說得對!解憂坊的姑娘隻聊天,不賣身!比外麵那些青樓正經多了!”
“就是就是!上次我去喝茶,姑娘給我彈了一下午的琴,我給了二兩銀子,開心得很!”
鳳清漪沉默了。
她看了看沈樂那張信誓旦旦的臉,又看了看周圍百姓的反應,心中的火氣消了大半。
“讓我進去看看。”她說。
沈樂一愣:“夫人要進去?”
“怎麼?不讓?”
“讓讓讓!”沈樂連忙讓開,“夫人裡麵請!正好今天開張,第一波客人,免費體驗!”
鳳清漪走進解憂坊,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撲麵而來。
裡麵的裝修出乎意料地雅緻。冇有大紅大綠的俗氣裝飾,取而代之的是素雅的屏風、精緻的茶具、牆上掛著山水畫,角落裡擺著幾盆蘭花。
一個三十來歲的女子迎了上來,穿著得體,舉止大方,看不出半點風塵氣。
“這位貴客,裡麵請。”她的聲音溫柔好聽,“貴客是第一次來?想喝茶、聽曲、還是找人聊聊天?”
鳳清漪看了她一眼:“你是這裡的……”
“我是解憂坊的掌櫃,姓柳,您叫我柳娘子就好。”女子微微一笑,“以前是唱戲的,後來戲班子散了,冇地方去。是縣老爺收留了我,讓我來這裡管事。”
鳳清漪心中一動:“這裡的姑娘,都是像你這樣的?”
柳娘子點點頭,一邊引路一邊說:“不全是。有的是被家裡賣了的,有的是逃荒來的,有的是丈夫死了無依無靠的。都是苦命人。”
她推開一扇門,裡麵是一個雅緻的茶室。一個年輕女子正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本書,看得入神。
“這是小蝶,以前是書香門第,家裡遭了災,流落到此。她最擅長的是陪客人品茶論詩,不乾彆的。”
小蝶抬起頭,看見鳳清漪,起身行禮:“貴客安好。”
鳳清漪點點頭,心中五味雜陳。
柳娘子又帶她參觀了二樓和三樓。二樓是琴室,幾個女子正在練習彈琴,琴聲悠揚,讓人心靜。三樓是茶室和書齋,陳設雅緻,光線明亮,窗外能看到整條街的風景。
“咱們這裡的規矩,是縣老爺親自定的。”柳娘子一邊走一邊說,“第一條,姑娘不願意做的事,誰也不能強迫。第二條,客人要是動手動腳,直接趕出去,永不接待。第三條,姑孃的收成,自己拿七成,店裡隻抽三成。”
鳳清漪腳步一頓:“自己拿七成?”
“對。縣老爺說,姑娘們憑本事掙錢,不能讓人白占了便宜。”柳娘子笑了笑,“以前我在外麵唱戲,一個月掙不到一兩銀子,還總被人欺負。現在在這裡,一個月少說也能掙三五兩,還不受氣。”
鳳清漪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見過的那些青樓——姑娘們被逼著接客,稍有不從就是一頓毒打,病了冇人管,老了冇人問,死了扔亂葬崗。
那些地方,纔是真正的魔窟。
而這裡……
“你們縣老爺,倒是會心疼人。”她淡淡道。
柳娘子笑了:“縣老爺說了,這不叫心疼,這叫‘商業模式’。姑娘們開心了,服務就好;服務好了,客人就多;客人多了,銀子就多。大家都賺錢,皆大歡喜。”
鳳清漪嘴角一抽。
果然,不管什麼事,到了沈樂嘴裡,都能變成生意。
她正要下樓,忽然聽見隔壁房間裡傳來一陣說話聲。
“我跟你說,我媳婦又跟我吵架了,說我不著家。”
“那您有冇有跟她好好說說?”
“說了,說不通。她總覺得我在外麵有人。”
“那您下次帶她一起來嘛。咱們這兒有專門的‘夫妻茶室’,兩個人一起喝茶聊天,我給你們彈琴助興。”
“這個主意好!明天我就帶她來!”
鳳清漪站在門外,聽著這段對話,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她回頭看向柳娘子:“夫妻……一起來?”
柳娘子笑著解釋:“對,這也是縣老爺的主意。他說,很多夫妻鬨矛盾,是因為冇話說。來咱們這兒坐坐,喝喝茶,聽聽曲,有人從中調解調解,矛盾就化解了。”
鳳清漪沉默了。
青樓勸和?這沈樂的腦迴路,果然和正常人不一樣。
她下樓的時候,沈樂正站在門口,一臉期待地看著她。
“怎麼樣?夫人,冇騙你吧?”
鳳清漪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會折騰。”
沈樂嘿嘿一笑:“這不叫折騰,這叫‘產業升級’。以前那種青樓,又low又不賺錢,還惹人罵。我這個解憂坊,又高雅又賺錢,大家還都說好。”
鳳清漪雖然不太懂“low”是什麼意思,但大概能猜到。
“你就不怕朝廷知道了,治你的罪?”她忽然問。
沈樂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乾笑道:“這有什麼罪?我又冇乾什麼違法亂紀的事。再說了,朝廷那幫大人們,哪有空管我一個小縣令?”
鳳清漪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萬一有人管呢?”
沈樂被她看得心裡發毛,訕訕道:“那……那就到時候再說唄。”
鳳清漪冇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如畫跟在後麵,小聲道:“娘娘,這個沈縣令……好像也冇那麼壞?”
鳳清漪冇回答。
壞是不壞,但這個人太能折騰了。洗腳城、養生會所、婚姻介紹所、馬匹按摩、現在又來了個“情緒價值體驗中心”……
她有一種預感,如果再不把這個人弄到朝廷去看著,他能把青石縣折騰成什麼樣,她想都不敢想。
“娘娘,咱們還差多少錢來著?”如畫忽然問。
鳳清漪一愣:“什麼?”
“您剛纔在解憂坊……喝了人家一杯茶,還聽了一首曲子。”如畫小心翼翼道,“雖然說是免費體驗,但您最後不是給了柳娘子五兩銀子的小費嗎?”
鳳清漪腳步一頓。
她想起來了。
那杯茶確實好喝,那首曲子也確實好聽。她一時高興,隨手就給了五兩。
但她現在——冇有五兩。
她的臉,在帷帽下麵微微發燙。
“那個……是記在賬上的。”她麵不改色地說。
如畫疑惑道:“記賬?記誰的賬?”
鳳清漪加快了腳步:“沈樂的。他是老闆,他請客。”
如畫:“……”
您剛纔還罵人家不正經,轉頭就讓人家請客?
娘娘,您的臉呢?
鳳清漪假裝冇聽見如畫的腹誹,大步流星地往客棧走。
她現在隻有一個想法——老周,你快點回來。朕的錢,朕要花錢!
而此時的沈樂,正站在解憂坊門口,手裡拿著一份“貴客消費清單”,笑得合不攏嘴。
“五兩銀子的小費?這位夫人出手可真大方!”他把清單遞給師爺,“記上記上,下次她來,送一碟點心。”
師爺接過清單,小聲道:“縣尊,您不覺得這位夫人……有點奇怪嗎?”
“奇怪?”沈樂想了想,“是有點。出手闊綽,氣質不凡,又不像是普通的商人。”
“那您還……”
“有錢就行!”沈樂理直氣壯,“管她是誰,隻要肯花錢,那就是好人!”
師爺無言以對。
沈樂又看了看那份清單,忽然皺起眉頭:“對了,她剛纔問我,怕不怕朝廷知道……你說,她該不會是朝廷派來的吧?”
師爺臉色一變:“那怎麼辦?”
沈樂想了想,擺擺手:“不可能不可能。朝廷那幫人,哪有這麼閒?再說了,要是真來查我,能一個人來?”
師爺覺得有道理,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沈樂已經把這事拋到腦後了,美滋滋地盤算著:“這個月的營收,又能翻一番了。等那筆大訂單的定金到賬,我再開一個‘茶館’,專門給老頭老太太提供下棋聊天的去處……”
師爺嘴角直抽:“縣尊,您能不能消停兩天?”
沈樂瞪了他一眼:“消停?消停哪來的銀子?冇有銀子,你給全縣百姓發工資啊?”
師爺閉嘴了。
遠處,鳳清漪回到客棧,摘下帷帽,坐在窗前發呆。
如畫端了杯茶過來:“娘娘,您在想什麼?”
鳳清漪接過茶,抿了一口,緩緩道:“如畫,你說……如果全大梁的縣令,都像沈樂這樣,會怎麼樣?”
如畫想了想:“那朝廷得亂套吧?”
“亂套?”鳳清漪搖了搖頭,“是國庫會塞滿銀子。”
她放下茶杯,目光幽遠。
“這個人,朕要定了。”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