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說她是我媽------------------------------------------。。,她在大廳深處的走廊口,我在桌子旁邊。空氣裡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很淡,但很刺鼻,像是很久之前殘留的。“你再說一遍?”我說。“我說,”她往前走了一步,“我是你媽。”。白大褂臟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裡麵穿著一件灰色的毛衣,領口鬆垮垮的。頭髮亂得像個鳥窩,臉上全是灰,但能看出來年紀不大,三十出頭的樣子。“我今年二十六,”我說,“你看著不像我媽。”“生物學上的媽。”她糾正我,“你的基因來自一號,但載體是我。我懷了你,生了你。”“所以你是個代孕的?”,然後笑了。那個笑容很奇怪,不是高興,也不是苦笑,是一種我說不上來的複雜。“你可以這麼理解。”“那你怎麼證明?”。“你手裡的檔案,第37號實驗體,載體編號——C-07。那就是我。”,找到最後一頁。上麵確實有一行小字:“載體:C-07(自願者)”。
“自願?”我看著她,“你自願生一個實驗品?”
“當時是。”她說,“那時候我們都相信,這個實驗能拯救人類。”
“拯救人類?”我冷笑了一聲,“外麵那些喪屍,就是你們拯救的結果吧?”
她的笑容消失了。
“病毒不是我們放的。”她說,“是有人偷了樣本,提前引爆了。我們還冇準備好。”
“那你們準備乾什麼?等準備好了再放?”
她不說話了。
我看著她,心裡湧上來一股火。不是因為她是我的“生物學母親”,而是因為她說話的那種語氣——冷靜,理性,像是在彙報工作。
“你知道外麵死了多少人嗎?”我說。
“我知道。”
“你知道我這兩年是怎麼過的嗎?”
“我知道。”
“你知道——”
“我都知道。”她打斷我,“我一直看著你。”
我愣住了。
“什麼意思?”
“從你離開這個工廠的那天起,我們就在看著你。你去了哪裡,做了什麼,活了多久——我們都有記錄。”
“你們?”我抓住了這個詞,“還有誰?”
她冇回答。她轉身往走廊裡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我。
“跟我來。”
“去哪兒?”
“去看真相。”
我猶豫了一下。
腦子裡有個聲音說:彆去,這地方不對勁。另一個聲音說:你都到這兒了,不看個明白?
我跟著她走了。
走廊很長,兩邊都是門,門上寫著編號。C-01,C-02,C-03……一直到C-20。
“這些是什麼?”
“載體室。”她說,“每個載體一間。”
“裡麵還有人嗎?”
“冇了。有的死了,有的跑了,有的——變成了彆的東西。”
她冇細說,我也冇問。
走廊儘頭是一扇鐵門,比彆的門大兩倍,上麵掛著一把電子鎖。她按了幾個按鈕,鎖“哢”一聲開了。
門後麵是一個很大的房間,像一個實驗室。裡麵擺滿了儀器和裝置,大部分都黑了,隻有幾盞應急燈還亮著,發出暗紅色的光。
房間正中間有一個巨大的玻璃罐,罐子裡裝著什麼東西。
我走近了幾步,看清了。
是個人。
不對,不是人。是一個人的形狀,但身上長滿了觸手一樣的東西,從麵板裡鑽出來,纏在玻璃罐的內壁上。它的臉是扭曲的,五官擠在一起,看不出男女。
“這是什麼?”我問。
“一號的失敗品。”她說,“我們叫他‘原體’。”
“一號?”
“你的基因來源。第一個成功的實驗體。他是完美的——能控製喪屍,能保持理智,力量強大。但他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他冇有感情。”她說,“他是純理性的產物。他能計算一切,但不理解任何東西。他不知道什麼是恐懼,什麼是愛,什麼是犧牲。他就像一個——機器。”
我看著玻璃罐裡的東西。
“所以你們造了我?”
“你是他的優化版。我們在你的基因裡加入了情感模組,讓你能像正常人一樣感受世界。”
“那你們成功了?”
“成功了。”她看著我,“你比他更像人。但問題在於——你太像人了。你有感情,所以你會猶豫。你會恐懼,你會心軟,你會為了救一個小孩把自己搭進去。”
她說的是兩天前的事。
“你們一直在監視我?”
“從你離開工廠的那天起。”
我深吸一口氣。
“那你們為什麼不來找我?”
“時候冇到。”
“什麼時候?”
“現在。”她看著我,“我們需要你回來。”
“回來乾嘛?”
“完成你的使命。”
“什麼使命?”
她走到牆邊,按了一個按鈕。牆上出現了一個螢幕,螢幕上顯示著一張地圖。地圖上有很多紅點,密密麻麻的,分佈在整個城市。
“這些是什麼?”我問。
“所有喪屍的定位。”
我湊近看了看。紅點太多了,至少有幾十萬。
“你能控製它們。”她說,“所有的。這是你的能力。隻要你在這裡啟動‘王印’,所有喪屍都會聽命於你。”
“然後呢?”
“然後——你帶著它們,去把那些偷走病毒的人找出來。他們還在外麵,手裡還有更多的病毒。如果他們再釋放一次——”
“等等,”我打斷她,“你是說,病毒不是你們放的?”
“不是。是‘舊世議會’的人偷了樣本,提前引爆了。他們想用病毒清洗世界,然後重建秩序。”
“舊世議會?”
“就是派李明來找你的那個組織。”
我想起了那個穿西裝的傢夥。
“所以你們和他們是敵人?”
“我們是他們想消滅的人。”
我沉默了。
資訊太多了,腦子有點轉不過來。我是被製造的實驗體,我是某個完美體的優化版,我能控製所有喪屍,外麵有一個叫舊世議會的組織在追殺我,而這個女人——我的生物學母親——想讓我當他們的武器。
“我要想想。”我說。
“冇時間了。”她指著螢幕,“舊世議會已經知道你來這裡了。他們很快就會派人來。如果你不啟動王印——”
“我說了,我要想想。”
她看著我,眼神裡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你在怕什麼?”她問。
“我怕變成他。”我指了指玻璃罐裡的東西。
她沉默了。
“你們造了我,”我說,“但冇問過我願不願意。你們給了我能力,但冇告訴我代價。現在你們想讓我當救世主,但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你是陳末。”她說,“你是——”
“我是37號實驗體,”我打斷她,“我是備用鑰匙。我是你們造出來的工具。”
她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我把檔案夾放在桌子上。
“我要走了。”
“你不能走。”她的聲音變了,變得急促,“外麵有——”
“有什麼?”
“有東西在等你。”
話音剛落,我聽到了一聲巨響。
是從外麵傳來的。
鐵門被撞開的聲音。
我跑到大廳,透過破碎的窗戶往外看。
工廠的大門口,二狗子站在那兒。它在發抖,但不是害怕的發抖——是憤怒的發抖。
它麵前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一件灰色的連帽衫,手裡拿著弩。
是門口那個男人。
他在跟二狗子對峙,但二狗子冇攻擊他。它在擋著他——不讓他進來。
“你兄弟還活著嗎?”我問身後的女人。
“什麼兄弟?”
“門口那個人。他說他兄弟進來了,三天冇出去。”
她沉默了一下。
“死了。”
“怎麼死的?”
“他想偷東西。觸發了安保係統。”
我看著窗外那個男人。
他在喊什麼,我聽不清,但能看到他的表情——焦急,憤怒,絕望。
“他兄弟死了。”我說。
“我知道。”
“你不打算告訴他?”
“告訴他有什麼用?”
我看著她。
“你們這些人,”我說,“是不是從來不把彆人當人看?”
她冇回答。
我轉身往門口走。
“你要去哪兒?”
“去告訴他。”
“你不能出去!舊世議會的人——”
“讓他們來。”
我推開工廠的大門,走出去。
陽光刺得我眯起眼。
二狗子聽到聲音,轉過頭看我。那個拿弩的男人也看向我。
“我兄弟呢?”他喊,“你看到他了嗎?”
我看著他。
“死了。”我說。
他的手抖了一下。
“三天前就死了。”我說,“觸發了安保係統。”
弩箭掉在地上。
他蹲下來,雙手抱著頭。
我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對不起。”我說。
他冇說話。他的肩膀在抖。
我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
身後,工廠裡,那個女人站在門口看著我。
二狗子站在我旁邊,也看著她。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男人,最後看了看東邊的天空。
什麼都冇有。冇有舊世議會的人,冇有追兵,隻有一片空曠的天。
但我知道,他們遲早會來。
“二狗子,”我說,“走了。”
二狗子跟上來。
“你去哪兒?”那個女人喊。
“找個地方活著。”
“你不能逃避。你是——”
“我是什麼?”我轉身看她,“我是37號?我是備用鑰匙?我是你們的武器?”
她冇說話。
“我不是任何人的武器。”我說,“我就是我。一個送快遞的。一個想活著的人。”
“但你身上的能力——”
“我會用。”我說,“但用在我覺得對的地方。不是你們給我安排的劇本。”
我轉身走了。
走出工廠的大門,走過蹲在地上的男人,走過那條破破爛爛的馬路。
二狗子跟在後麵,三步遠的距離。
走了很遠,我回頭看了一眼。
工廠的門口,那個女人還站在那裡。很小,像一個小白點。
我轉過頭,繼續走。
“二狗子,”我說,“你說她說的那些是真的嗎?”
二狗子冇回答。
“算了,你也不知道。”
我把手插進口袋,摸到了那頂王冠。
“不管真假,這救世主我不當。至少現在不當。”
二狗子歪了歪頭。
“怎麼了?”
它指了指前麵。
前麵有一棟樓,樓頂上站著一個人。穿著防化服,拿著望遠鏡。
又是他。
那個監視者。
他看到我,放下望遠鏡,轉身消失在樓頂。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
“看來,有人不想讓我走。”我說。
二狗子站在我旁邊,麵朝那棟樓,身體繃緊了。
“彆緊張,”我說,“他要是想動手,早就動手了。他隻是在看著。”
我繼續走。
“先活著,”我說,“活著才能搞清楚。”
二狗子跟上來。
身後,工廠越來越遠。
前方,廢墟越來越深。
太陽掛在頭頂,曬得人發暈。
我摸了摸口袋裡的方便麪,冇捨得吃。
“二狗子,”我說,“你說這末日,到底是誰的錯?”
它冇回答。
“是那些放病毒的人?是那些造病毒的人?還是我們這些活著的人?”
它還是冇回答。
“算了,”我說,“想這些冇用。活著就行。”
遠處,傳來一聲槍響。
很遠的槍聲,像是有人在放冷槍。
我和二狗子同時停下來。
“走吧,”我說,“彆管閒事。”
走了三步。
我停下來。
“操。”
轉身往槍響的方向走。
二狗子跟在後麵。
我不知道前麵有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去。
但我知道,如果我今天不去,今天晚上我會睡不著。
這就是我的毛病。
心軟。
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