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要沉誰?”
柳金玉抬起頭看見女兒,眼淚頓時決堤。
“姝姝呀!娘沒有,娘沒有做對不起你爹的事!是陷害,是有人陷害娘!”
喬書儀望著跪在地上狼狽不堪的母親,望著那張保養得宜此刻卻滿是淚痕的臉,望著那雙素來盛滿溫柔此刻卻滿是驚惶的眼,心中一疼。
可這是救她的唯一法子。
喬南宇的結局,是註定——
謀反,失敗,抄家,滅族。
就算他此刻起兵,也絕不是宗政珩的對手。
宗政珩之所以親自來晉州尋證據,不過是為了不費一兵一卒,不過是為了朝堂穩定,不過是為了他自己的名聲。
這一局,從宗政珩踏入晉州的那一刻起,便已註定。
雖然是她默許宋程音佈局,可看著母親這副模樣,喬書儀會在晉安王府滅門之前讓她們付出代價。
喬南宇聲音不悅:
“你娘做出這等醜事,沉塘才能保全我晉安王府的臉麵。你來做什麽?”
喬書儀沒有接話。
她蹲下身,將顫抖不已的柳金玉擁入懷中。
“爹,你可以休了娘,可以把娘送到城外的莊子去,可以讓娘下半輩子常伴青燈古佛,但是不能要了孃的命!”
她鬆開一隻手,指了指地上那封信:
“今日之事,絕對有人在背後搗鬼。爹,我要查清楚。”
喬南宇沉沉看著喬書儀,心中生出幾分複雜。
這個女兒,生得像他——有心計,有手段,有那股不服輸的勁頭。
可惜,是個女子。
若是個兒子,他的大業何愁無人繼承?
他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如果爹不願呢?”
喬書儀迎上他的目光,沒有半分退讓:
“那爹也不要我這個女兒了吧,我離開晉安王府,給宋程音母女讓路。”
音落,宋程音垂下眼,掩住眼底那抹慌亂。
喬書儀早就想過了,喬南宇敢殺柳金玉,是因為沒了柳金玉還有她這個女兒。
隻要她在,柳家的銀子就仍會源源不斷地流入他的口袋。
他不能沒有這筆錢。
喬南宇沉沉看著喬書儀好一會兒,喬書儀也直直回視,絕不退讓。
最後他看向柳金玉:
“罷了,看在我們多年夫妻的份上,我饒你一命。”
“把她送去城外的莊子,沒有我的允許,不得踏出半步。”
柳金玉的身子一軟,靠在喬書儀懷裏,淚流不止。
喬南宇又轉向跪在一旁的周岩,眸光冰冷:
“至於周岩——押入大牢,聽候發落。”
周岩的身子猛地一顫,卻不敢說半個字。
喬書儀低著頭,輕輕拍著母親的背。
她倒是不擔心周岩,找周岩當這個替死鬼,也不是隨便找的。
這位周大人,是宗政珩來晉州後要提拔的人才之一,在原書中甚至都有他的戲份。
宗政珩不會讓他死。
*
喬書儀陪著柳金玉回到她的院中。
一路上,柳金玉一言不發,隻任由女兒攙著,腳步虛浮像踩在雲上。
待進了屋,她在榻上坐下,目光空洞。
“姝姝,你爹……真是好狠的心。”
她的眼淚無聲滑落。
“這麽多年夫妻,他不相信我就算了,竟然……想要殺了我。”
喬書儀在她身側坐下,握住她冰涼的手。
“娘,你別擔心,我會救你的。”
“就算去了莊子,你也不會過得差。柳家不缺錢,我會讓外公給你送去足夠的細軟,夠你好好生活。”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放入柳金玉掌心,輕輕握住她的手指,讓她攥緊。
“娘,如果過段時日發生……你無論如何也承受不住的事情時,你再開啟這個錦囊。”
柳金玉目光茫然。
她有時候真的不懂這個女兒。
平日裏,姝姝隻知道吃喝玩樂,一副不學無術的樣子。
可每到關鍵時刻,她卻又像變了一個人,冷靜,篤定,彷彿天塌下來她都能撐住。
此刻望著女兒沉靜的眼睛,她竟覺得……安心。
彷彿隻要有她在,一切都會好起來。
可她又忍不住自責起來。
若是尋常人家的女兒,發現自己的娘出了這等大事,怕是早就慌了神,隻顧著擔心自己的前程、自己的名聲了。
可姝姝呢?
從頭到尾都在安慰她,都在替她打算。
她這個做孃的,真是沒用。
“娘,你現在什麽都別問。去莊子裏好好生活,旁的,都不用想。”
她伸手替母親理了理鬢邊散亂的發絲:
“傷害你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我保證。”
柳金玉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她伸手抱住女兒,將臉埋在她肩頭:
“姝姝呀,娘這輩子最愛的人,隻有你外公和你了。你們一定要好好的……”
“宋程音母女,這些年給咱們娘倆下了多少絆子,我都沒放在心上。沒想到……最後還是栽在了她們手上。”
“娘,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傷害你的人,我都不會放過。”
在柳金玉看不見的地方,喬書儀眸底是一片狠毒和陰騭。
*
王府後門,一輛青布馬車已候在那裏。
喬書儀扶著柳金玉上了車,又仔細囑咐了車夫和隨行的丫鬟幾句。
“娘,保重。”
柳金玉握住她的手,握了又握,終於鬆開。
車簾垂下。
車輪滾動,碾過青石板,發出轆轆的聲響。
喬書儀立在原地,望著馬車漸行漸遠,穿過巷口,最後消失在暮色裏。
良久,她收回目光。
轉身時,眼底的柔軟褪盡,隻剩一片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