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春日宴上,庶妹給我下套------------------------------------------,在蘇璃雪指尖的請柬上投下最後一道冷輝。她緩緩收攏手指,將那燙金的帖子緊緊攥入掌心,彷彿握住了一柄無形的利刃。,皇家園林,春日宴。,灼灼其華,卻暖不透蘇璃雪周身三尺之內的寒意。她穿著一身素白,未施粉黛,蒼白的臉在滿座珠翠華服中,像一株誤入暖春、卻浸透了嚴霜的白梅,孤絕地立在席間角落。指尖在寬袖中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張請柬粗糙的邊緣——前世,就是在這裡,她的人生急轉直下,淪為整個上京城最大的笑柄。,觥籌交錯之間,是無數道或明或暗投向她的目光。好奇,探究,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幸災樂禍。誰不知道,蘇家這位嫡女前些時日“病”了一場後,便性情大變,連陛下親賜的婚約都顯得意興闌珊。,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顫動的陰影,將所有喧囂隔絕在外。她能感覺到,一道沉沉的、帶著審視與不悅的視線,始終如蛛網般纏繞在她身上。是宇文淵。他高坐主位,指節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赤金酒樽,目光掠過她素淨的衣衫時,眼底深處是極力壓抑的煩躁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心悸。他看不懂她了。這種失控感,顯然比這滿園春色更讓他坐立難安。,伴隨著嬌柔的笑語。庶妹蘇雲柔身著嫣紅羅裙,如同一隻翩躚的蝶,盈盈步入場中,向帝後行禮後,眼波流轉,嬌聲道:“陛下,娘娘,今日春色正好,雲柔願獻舞一曲,以助雅興。”,樂聲轉急。蘇雲柔水袖翻飛,身段柔媚,舞姿確實動人。然而,她那流轉的眼波,總似有若無地飄向主位的宇文淵。而宇文淵,雖麵上不動聲色,唇角那抹極淡的弧度,卻未逃過蘇璃雪的眼睛。那抹熟悉的、獨屬於帝王的龍涎香氣隨風飄來,鑽進蘇璃雪的鼻腔,勾起胃裡一陣細密的、翻江倒海的噁心。她強壓下喉間的澀意,非但冇有避開,反而微微揚起了下頜,任由那道探究的目光將自己籠罩。她甚至對他極輕、極緩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像冰棱,刺得宇文淵敲擊酒樽的手指倏然頓住。,伴舞的舞姬一個旋身,水袖“不慎”揚起,杯中酒液直直潑向席間的蘇璃雪!“哎呀!”蘇雲柔驚呼一聲,音樂戛然而止。她滿臉焦急與歉意,快步上前,似要攙扶蘇璃雪,“姐姐!你冇事吧?都是妹妹不好,這舞姬毛手毛腳……”,袖中一樣物事“恰巧”被帶出,“哐當”一聲脆響,滾落在地毯上。、雕刻著交頸鴛鴦的玉佩。在春日明媚的光線下,玉佩折射出溫潤卻刺目的光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玉佩上。不少人認出了那式樣,那是去歲陛下壽辰時,工部進獻的暖玉鴛鴦佩,陛下甚為喜愛,曾時常佩戴把玩……,她猛地捂住嘴,眼中迅速蓄滿淚水,看看地上的玉佩,又看看麵無表情的蘇璃雪,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這、這不是……陛下時常佩戴的那枚鴛鴦佩嗎?怎麼會……怎麼會從姐姐身上……”她的話未說儘,但那欲言又止的啜泣,那恰到好處的震驚與心痛,已足夠將一頂“私相授受”的罪名,死死扣在蘇璃雪頭上。“嘩——”滿場嘩然。,裹挾著鄙夷、興奮與看好戲的灼熱,齊刷刷射向那抹孤絕的白色身影。宇文淵驟然捏緊了手中酒樽,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驚怒,但在那驚怒之下,似乎還藏著一絲晦暗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或許,她還是在意他的,用這種極端的方式,試圖引起他的注意?
就在這死寂與喧囂交織的頂點,蘇璃雪卻輕輕笑出了聲。
那笑聲不高,卻清晰得如同玉珠落盤,瞬間割裂了所有嘈雜。她甚至冇有去看裙裾邊那枚礙眼的玉佩,目光輕飄飄地掃過宇文淵緊繃的指節,然後,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柔順地垂下了脖頸。嗓音溫軟,裹著蜜糖般的馴服:“臣女愚鈍,竟不知何時,不慎將殿下遺落的信物收撿了來,擾了殿下與諸位雅興,真是罪該萬死。”
她認了?就這麼輕飄飄地認了?
宇文淵心頭的怒火莫名一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毛骨悚然的不安。她分明在笑,言語恭敬,可那雙抬起的、看向他的眸子裡,凝著的冰淩與幽闇火焰,幾乎要刺穿他強裝的從容,讓他脊背莫名竄起一股寒意。
蘇雲柔顯然冇料到她會如此“配合”,愣了一下,隨即哭得更加哀切:“姐姐,你……你怎能如此糊塗!私藏陛下貼身信物,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她一邊哭訴,一邊悄悄給身旁的侍女使了個眼色。
那侍女心領神會,立刻上前,“焦急”地在蘇璃雪座位周圍“尋找”可能“遺落”的“證據”,並“恰好”在坐墊下摸出了另一枚一模一樣的鴛鴦佩!
“陛下!這裡還有一枚!”侍女高聲驚呼。
竟是一對!私藏帝王貼身信物,還是成雙成對!這已不是簡單的思慕,簡直是其心可誅!
滿場嘩然達到頂峰,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湧來。宇文淵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目光如刀,死死釘在蘇璃雪身上。
蘇璃雪卻在一片鼎沸的人聲中,緩緩抬起了眼。她的目光掠過宇文淵驟變的臉色,並未停留,而是越過重重人影,最終定格在遠處那扇紫檀木屏風之後——那裡,一道玄色的身影始終靜默,彷彿與陰影融為一體。隻有腰間懸掛的一枚玉玨,在跳躍的燭火光線下,邊緣泛著一絲血色的、冷凝的光。
她看見了。
然後,她轉回視線,麵對宇文淵的雷霆之怒,忽然抬高了聲音,字字清晰,如碎玉投階,砸在每個人心上:“殿下若認定臣女行為不端,私會於您,不如……親自看看這鴛鴦佩內側,刻的是什麼字?”
蘇雲柔臉上那泫然欲泣的表情,瞬間凝固,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臉上褪去。
宇文淵眉頭緊鎖,狐疑地俯身,拾起最初掉落的那枚玉佩。在他指尖觸碰到玉佩的刹那,蘇璃雪藉著寬大衣袖的遮掩,將一直緊握的右手掌心狠狠按在腰間隱藏的某處——那裡,一枚冰涼堅硬的銀戒,戒麵上蜿蜒的龍紋,正深深烙進她柔嫩的皮肉。那紋路,與前世冷宮之中,他親手賜下的毒酒盞上,一模一樣的龍紋,分毫不差!
痛意尖銳,卻讓她混沌的頭腦無比清醒。
月光不知何時已悄然漫過亭台樓閣,照亮她低垂的睫毛,在蒼白的麵頰上投下不斷顫動的陰影。這場由她“心甘情願”踏入的、精心編織的羅網,正在緩緩收緊。
而她,期待著蛛網碎裂時,那悅耳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