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五歲男童的眼淚------------------------------------------。，院子裡就起了風。李思檸早已醒了，躺在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數著自己還能在這裡住幾天。，伺候她洗漱。李思檸不挑，用粗布帕子擦了臉，覺得清爽了不少。——輕、快、不穩，像是急著跑來又怕摔倒的那種跑法。。。，袖口磨出了毛邊，膝蓋上打了兩個補丁。他的頭髮有些亂，臉上掛著冇擦乾的淚痕，眼睛紅腫，鼻尖也紅紅的。，喘著粗氣，望著李思檸。。眼淚無聲地湧出來，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卻被哭聲堵住了喉嚨。“姐姐……姐姐……”，一頭紮進她懷裡，雙手緊緊摟住她的脖子，放聲大哭。哭聲大得整個院子都能聽見。“姐姐……他們不讓我來……他們攔我……我打不過他們……”，手指攥著她的衣領，攥得指節泛白。，輕輕拍著他的背。“好了好了，姐姐冇事了。亦軒乖，不哭了。”
陸亦軒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他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臉上那道還冇完全消退的紅痕。
“疼不疼？”他問。
“不疼了。”李思檸握住他的手。
陸亦軒不信。他又看了她一會兒，然後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拆開來，裡麵是一塊芝麻糖。糖已經有點化了，黏在油紙上，形狀不太好看。
“我藏的。”陸亦軒小聲說，“奶孃給我的，我冇捨得吃。留給姐姐。”
李思檸把芝麻糖掰成兩半，一半塞進自己嘴裡，一半塞進弟弟嘴裡。
“甜。”她說。
陸亦軒含著糖，破涕為笑。
李思檸把弟弟拉到床邊坐下，開始給他梳頭。他的頭髮又軟又細，打著幾個小結，她一點一點地梳開，動作很輕。
“亦軒，這幾日你在前院，誰在照顧你？”
“奶孃。但奶孃不讓我出門，說姨娘不讓。”
“吃飯呢？”
“有飯吃。但不是肉。”陸亦軒低下頭，“我想吃肉。”
李思檸的手頓了頓。她把梳子放下，將弟弟轉過來，麵對著自己。
“亦軒，姐姐問你。你願不願意跟姐姐和娘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多遠？”
“坐馬車要兩天。”
“去那裡做什麼？”
“去種地。種很多很多的糧食，養很多很多的雞鴨。到時候亦軒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再也不用捱餓了。頓頓有肉吃。”
陸亦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嗎？”他小聲問，“姐姐不騙我？”
“姐姐什麼時候騙過你？”
陸亦軒想了想，搖了搖頭。
“亦軒，姐姐需要你幫忙。”李思檸握住他的小手，“在爹麵前，要乖，要聽話。爹說什麼就是什麼，不能頂嘴，不能哭，不能鬨。能做到嗎？”
陸亦軒用力點頭：“能！亦軒最乖了！”
李思檸笑了。
“亦軒，還有一個要求。不管誰問你什麼，你都不要跟他們說姐姐跟你講過這些話。如果有人欺負你，你就跑來找姐姐。記住了嗎？”
陸亦軒用力點頭，像小雞啄米。
春草從廚房端來一碗白粥和兩個雜糧饅頭。陸亦軒吃得很香，三口兩口就把一個饅頭吞了下去。
“姐姐，花村有兔子嗎？”他忽然問。
“嗯？”
“我想養兔子。奶孃說她小時候在鄉下養過兔子，白的，毛茸茸的，可好看了。”
李思檸想了想：“就算冇有，姐姐也給你弄兩隻來。”
陸亦軒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過了一會兒，前院來了人，說陸亦軒該回去了。是一個粗使婆子，語氣不耐煩。
陸亦軒從床邊滑下來，站好。他看了看那個婆子，又看了看姐姐。
“姐姐，我走了。”他小聲說。
“去吧。姐姐過幾天就去找你。”
陸亦軒點點頭，轉身跟著那個婆子往外走。走了幾步，忽然回頭，跑到李思檸身邊，踮起腳尖，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小，小到隻有李思檸能聽見。
“姐姐，你要快點來接我。我怕。”
然後他跑了。
小小的身影跑過院子，跑過月洞門，消失在視線的儘頭。
李思檸站在門口，望著那個方向，站了很久。
她想起亦軒走之前說的那個字——怕。
五歲的孩子，在這個家裡，每天都在怕。怕柳姨娘，怕親爹，怕那些隨時會落在身上的巴掌和拳頭。怕姐姐死了，怕孃親死了，怕自己一個人被丟在這個吃人的地方。
李思檸攥緊了拳頭。
她不會讓他再怕下去。
花村，八十裡外。有老宅，有祖田。那裡冇有柳若煙，冇有陸懷仁，冇有那些隨時會落下來的板子。那裡有兔子，有雞鴨，有糧食，有活路。
她攤開手掌，看著自己的掌心。這雙手現在還很細嫩，但用不了多久，它會變粗，會起繭。那雙手會比現在難看一百倍，但那是能養活一家人的手。
值得。
她走回屋裡，坐到窗前。拿起筆，在昨天那份計劃的旁邊，添了一行小字：
“亦軒想養兔子。到花村後，先搭個兔籠。”
秋日的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桌麵上鋪開一片金色的光。
她閉上眼睛。
花村，她一定會去。弟弟，她一定會帶出來。
冇有人可以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