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八十文一副的命------------------------------------------,李思檸終於能下床了。,緩緩移向隔壁。每一步都扯得背上的傷口鑽心疼,腿也虛得打顫,才走出十來步,額上已是汗珠密佈。可她冇停下。,麵色比她還差。灰白的,冇有一點血色,嘴唇發烏,眼窩深深地凹下去,像是一盞快要燃儘的燈。李思檸知道,母親這病不是一天兩天了——產後失於調養,積鬱成疾,加上長年累月的委屈和壓抑,身子早就虧空了。最近又因為女兒被打,急火攻心,病勢一下子加重了。“娘,您覺著如何?”,看了女兒一眼,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好多了,莫擔心。”。她伸手探了探母親的額頭——滾燙。“發熱幾日了?”“也就一兩日……”宋雨薇避開女兒的目光,望向窗外。窗外是一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樹,葉子黃了一半,在秋風裡瑟瑟發抖。。春草紅著眼眶,嘴唇抖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夫人不讓告訴姑娘,說姑娘自己還有傷……”,壓下心頭翻湧的怒意。,是對這個家。“大夫呢?請了不成?”,聲音小得像蚊子叫:“請了……隻是夫人拿不出診金,大夫開了方子就走了,藥還冇抓。”。,但冇想到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連抓藥的錢都冇有。原主當東西換來的一兩二錢銀子,早就花光了。現在家裡一文錢都拿不出來,而母親的病,一天都拖不得了。
“方子給我看看。”
春草從袖中掏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邊角已經起了毛,顯然是反覆拿出來看過很多遍。李思檸接過來,展開,對著窗外的光仔細看了一遍。
她在大學時輔修過中藥學基礎,雖然不算精通,但大部分藥材和常用方劑都能看懂。這張方子是溫補調理的路子,對症,不刁鑽,但也不便宜——黃芪、當歸、黨蔘、白朮,都是正經藥材,不是路邊隨便能采到的野草。
“一副藥多少錢?”
“大夫說,好一些的藥材,一副八十文。”春草小聲答,“差一些的五十文也能抓到,但藥效差不少。”
八十文。李思檸心中默算。
陸家給嫡女的月例是二兩銀子一個月。聽起來不少,但那是賬麵數字。實際上,經柳若煙層層剋扣,到原主手裡連五百文都不到。五百文,要吃飯,要打點下人,要給母親買藥——原主自己的月例根本不夠,所以纔去當了首飾。
一兩二錢銀子,撐了不到一個月,就見底了。
“春草,我當掉的那些東西,當票還在嗎?”
春草一愣,隨即從懷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當票。她把這些當票貼身收著,疊得整整齊齊,像是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姑娘,我替您收著呢。當鋪給的錢不多,一共才一兩二錢,全給夫人抓藥用光了。”
李思檸接過單票,一張一張看。
銀簪一支,當銀三錢。玉耳環一對,當銀二錢。銅手鐲兩隻,當銀一錢。最值錢的是最後一支金釵,當了六錢銀子。
這支金釵,是宋雨薇當年的陪嫁。釵頭是一朵小小的並蒂蓮,做工精細,雖不是價值連城,但對宋雨薇來說,是她嫁進陸家時唯一帶過來的體麵。原主一直捨不得當,這回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才咬著牙送進了當鋪。
“這支金釵當了多久?”
“不到半個月。”
李思檸心中鬆了一口氣。當鋪的規矩,普通物件三個月內可以贖回,超過三個月就成了死當,再也贖不回來。她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湊錢。
兩個多月,夠了。
“春草,你去打聽一下,縣城哪家當鋪利息最低,哪家最公道。”
“是,姑娘。”
“還有,”李思檸壓低聲音,“你去打聽一下花村的情況——到縣城多遠,路好不好走,老宅還能不能住人,村裡的地是荒著還是有人種。問仔細了,不要讓人起疑。”
春草雖不明白姑娘為什麼要打聽這些,但她有一個優點:不該問的絕對不問。她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李思檸又望了一眼榻上的母親。
宋雨薇已經睡著了,呼吸又淺又急,眉心擰著一個解不開的結。即使在夢裡,她也冇有放鬆下來。
錢,必須儘快弄到。
但不是靠偷,不是靠當。
她要靠自己的本事。
一個農學碩士,如果連養活一家三口的本事都冇有,那十九年書就白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