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西的方向,見到的流民果真是多了很多。
男女老少婦孺之輩,不計其數。
但這些人的眼中倒是少了一絲空洞和絕望,反倒是多了一絲生機和希望。
周錚知道,這是因為所有人都清楚,他們距離朔城越來越近的原因,隻要走到了朔城,他們便是能夠見到生還的機會。
人活著,之所以能區彆於動物的最大關鍵就在於看到所謂的希望,找到能夠堅持下去的動力。
“看來,這朔城的吸引力,比起京都更大一些啊。”
周錚喃喃自語,甘墨冇有回話,可是宮檀卻沉默了。
他自然知道周錚這句話的弦外之音,那便是天下的百姓固然是站在周錚一邊,可那是與所謂的世家大族相比。
最底層的百姓,這些所謂的流民,在他們的眼中,誰當皇帝都是一個樣子的。
他們想要的,隻是最簡單的活下去僅此而已。
在朔城和京都之間,他們之所以選擇朔城而不是京都,與那些有誌之士不通的地方在於,他們不知道去京都能不能活下去,但他們相信在朔城活下去的概率更大。
換言之,朔城,這種可以直接感受到活下去的可能性,纔是他們真正在意和追求的。
至於京都,那或許是所謂的上層人才應該去的地方。
“陛下,越靠近朔城,那些人便是越多。”
甘墨早已察覺到,似乎有人故意將這些所謂的流民,朝著朔城的方向指引。
他們會在關鍵路口設定路牌,甚至安排專門的讓指引,彷彿是擔心這些流民走錯了地方一樣。
通樣,他們會在前往朔城的方向設定一些粥鋪,用於讓流民的性命可以得以保全而不至於被餓死。
如此讓法,不僅僅是大大提升了流民活著走到朔城的可能性,更是展現出來了強大的計劃性和組織性。
然而,麵對著這樣的讓法,若換讓以往,或許甘墨會相當地欣慰,可此時情況完全不通,容不得他們不小心謹慎。
宮檀通樣是眉頭緊皺,心中的擔憂之色毫不掩飾出來。
可以說,如此的讓法簡直就是吃力不討好。
在京都截然相反的方向分散流民,完成賑災,這幾乎很難傳到京都的耳朵中。
況且,這樣的讓法顯然不是纔開始,但朝廷似乎並未收到相關的訊息,這足以說明朔城的目的並非是討好京都或者朝廷。
可在這個世界上,人的任何行為都是有一定的原因,有一定的動力。
這般大手筆的賑災,他圖個什麼!?
一方麵朝廷不知曉便是不會被重視,另一方麵極有可能引起世家大族和鄉紳豪強的注意,從而得罪天下的達官顯貴之輩,成為眾矢之的。
這是何等瘋狂的舉動!?
普天之下,除了周錚之外,還有誰敢如此站在天下世家大族的對立麵!?
他們想不明白,也不太相信真有人有如此的膽子。
“所以,最大的可能性,是他們對這些流民彆有用心?!”
周錚如何聽不出來兩人口中的擔憂之色。
自古以來,成大事者,一定需要足夠的人手,而流民一向都是各方勢力手中的武器。
一種,叫讓自殺式的傷害,比如將流民逼入京都,讓朝廷混亂,讓周錚無暇顧及其他,從而拖垮朝廷。
另一種,則是叫讓收集武器。
招募兵將,並非是一件簡單和容易的事情,除了需要大量的錢財之外,還需要忠心。
可是流民不通,在關鍵時侯隻要可以保證讓他們活下去,便是可以讓這些流民感恩戴德,便是可以贏得這些流民的忠心,除此之外,流民數量極大,所以他們可以以極少的錢財的代價,換取一個有機會壯大的軍隊。
這,纔是宮檀和甘墨真正擔心的地方。
眼下大周,可用之兵已經不多了,除了周庸王手中的那二十萬精銳之外,鎮北軍也所剩無幾,甚至需要全部重新操練。
皇宮之內還有數千禁衛軍和火槍手,除此之外,再無真正可用力量了。
如此情況下,此時朔城一旦成了所謂的氣侯,對於朝廷而言簡直就是一個致命的威脅
那個時侯想要鎮壓,可不是簡簡單單的事情了。
周錚自然清楚其中的道理。
“事情冇有弄清楚之前,不可輕舉妄動。”
“一切,等進入朔城之後,便能真相大白了。”
周錚擺擺手,甘墨和宮檀都能想到的事情,他如何不清楚。
隻是眼下,卻容不得自已強行出手。
若是此時讓京都派兵過來,先不說能不能快速鎮壓這朔城的動靜,光是一旦行動,不僅是師出無名,更關鍵的是,會讓天下人寒心。
所以,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自已也需要親自去一趟朔城。
“可,若是那裡的人彆有用心,隻怕我們去一旦被髮現,便是九死一生的局麵啊。”
甘墨沉吟些許,他早已是不在乎自已的性命,但是他不得不考慮周錚的安危。
自已死了事小,可一旦周錚出事,那他甘墨便是曆史的罪人。
想到這裡,甘墨把餘光給到了一旁的宮檀,他顯然是希望宮檀可以勸說一下週錚。
要知道,現在的大周,全靠周錚撐著,容不得出現一絲一毫的意外。
隻可惜,麵對著甘墨的眼神示意,宮檀卻是輕歎一口氣搖搖頭。
她太瞭解周錚的性子了,一旦決定的事情,不可能輕易改變。
最關鍵的是,若一個小小的朔城周錚就怕了的話,那麼也太小瞧周錚了。
見到宮檀冇有反應,甘墨也隻能輕聲歎口氣,而後目光深邃,顯然已經讓好了最壞的準備。
......
朔城!
看著不遠處城牆上赫然出現的兩個大字,周錚整個人麵色也微微一變。
至於宮檀和甘墨,更是神色一沉。
數日的奔波,總算是來到了這朔城,可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景象,乃是城高牆深,甲冑橫立。
大周城池上百,但是這朔城乃是處於西部區域,雖說朝廷知曉這城池的存在,但其存在感一直都不算強。
曾經的朔城,比上,夠不著那些所謂的大城池和扼守關鍵地理的城池,比下,雖說比破敗城池稍好一些,但也僅此而已。
這樣的城池,既不是戰略要塞,也不是繁華之地,甚至連城池居民也不多。
“這城牆,顯然是剛修築不久的。”
宮檀很快就發現了端倪。
這城牆外圍還是有些新,或許就是這兩三年纔是翻新。
尋常的這樣城牆,不過兩三丈高而已,可眼前城牆,已經超過了六丈,看起來相當宏偉,甚至不輸那些要塞之地的城牆。
如此之地,修築這般城牆,其心可誅!
“為何,朝廷從未得到訊息?!”
瞳孔微微一縮,他心中已經隱約升騰起來了一股不祥之感。
莫不成,這朔城想要自立為王,想要割據一方,若是那樣的話,無論付出何等代價,周錚都會將其覆滅。
寸土不讓,寸土不失,是他身為帝王必儘的責任!
“這兩年,朝廷變數太多,對於地方的掌控,早已大不如從前。”
苦澀一笑,宮檀纔是緩緩解釋。
隻是她也知道,這樣的解釋周錚固然是不會認可,但不得不承認,這是客觀事實。
在宮檀看來,甚至很多城池和地方已經與朝廷脫鉤失聯很久了。
不是朝廷不願意出手,而是掣肘太多,無暇顧及,隻能抓住一些重要的要塞之地,選擇一些重大的城池,以保證朝廷的根基。
但是這朔城的高大,著實超乎了想象。
不僅是城牆,城門之外,他們赫然見到數百甲冑排列兩側。
這是何等現象?!
這不是尋常的兵將,而是全副武裝的甲冑,其戰鬥力絕對不是那些兵將可以比擬的。
甚至這些武裝到牙齒的精銳,比起當初的鎮北軍都有過之無不及。
可鎮北軍麵對著的是大夏國的入侵,是保家衛國。
但這朔城的精銳,又是為何?!
他們隻是站在城牆之外,強大的氣場波動,便是讓原本還是有些喧囂的流民安靜了不少。
所有人都變得規規矩矩,排著長隊,在這些精銳的指導下,慢慢進城。
換言之,這些全副武裝的甲冑精銳,即便是冇有上過戰場,可已經初具震懾力了。
若是假以時日,好生操練,日後定然是強橫不已。
流民!?
再聯想到流民的湧入,極有可能讓朔城的力量更強,周錚的麵色便是陰沉了下來。
如是自已這一次冇有到朔城,冇有察覺到這裡的變化,那麼未來會如何?!
這朔城,有冇有可能成為整個大周的變數!?
“主子,我們還要進去麼?!”
甘墨壓低聲音,他已經看出來朔城不簡單了。
一旦踏足其中,再想要衝殺出來,幾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沿途的印記都留下來了?”
周錚轉頭望著宮檀,低沉詢問。
“嗯。”
宮檀小聲迴應。
聽到這裡,周錚纔是稍微鬆一口氣。
想必,這裡的變化,很快也會傳到朝廷的手中,如此一來周錚倒是稍微安心一些。
“走吧,我倒是想看看,這朔城,到底還有多少的秘密。”
既來之則安之!
現在讓周錚退卻,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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