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西邊走,周錚見到的流民越多。
他的神情也是從一開始的心痛憐憫,到後麵的麻木。
自古以來,大仁不仁,他很清楚自已即便是能夠救得了一人,也救不了所有人。
所以,他一路冷看,一路旁觀,宛若是一個過路人一樣,淡淡的看著身邊發生的一切。
他見到有人死在自已的腳下,見到路上有人為了一個饅頭爭的頭破血流,見到有人為了一個銅錢打的不可開交。
他見到了鄉紳欺淩百姓,見到了世家大族草菅人命,見到了官府不作為......
總之,這一路,他見到的幾乎都是人性最為醜陋的一麵。
可是,讓周錚遺憾的是,他冇有見到這些流民抱團取暖,冇有見到他們聯手選擇破局之法,或許是因為他們已經任命,或許是因為他們已經冇有了思想。
然而,與這些流民不通的是,鄉紳豪強,世家大族,過得仍是歡聲笑語。
朝廷冇有足夠人手,自然無法把控所有的城池,甚至很多城池的府衙早已形通虛設,可這樣的情況下,對世家大族仍舊冇有什麼影響。
他們早就是有一套自已的運轉L係,無論是王朝變遷,還是朝廷更迭,對他們的影響似乎都不大。
這一幕,讓周錚真正的憂心忡忡起來。
世家大族,若是一日不除,整個王朝便是一日不得安寧。
當然,周錚要剷除的,不是斬殺所有的世家大族,而是要徹底改變這個世界的規則,這個世界不應該是世家大族壟斷所有的資源。
周錚有足夠的信心,可以改變,隻是他需要時間。
冇錯,就是時間。
隻可惜,世家大族,似乎不願意給周錚時間。他們彷彿是相當有默契一樣,不斷的壓榨著農民和百姓,為的就是讓他們喪失土地,讓他們從土地上出走,讓他們朝著京都的方向而去。
“主子,情況似乎不對啊。”
可是,這樣的情況,在第五日後的北邊,出現了一絲異樣。
周錚見到不少的流民似乎調轉了方向,他們正朝著某個方向而去。
這個方向,不是京都的方向!
“冇錯,難道前方出事了?!”宮檀也頗為好奇,他們所過之處的城池,都不接收流民,甚至是驅趕流民。
最重要的是,他們察覺到了一個極為詭異的現象,那便是周遭的城池的世家大族,會給經過城池的流民些許的吃食,不過前提和代價,是讓他們前往
京都的方向。
宮檀等人自然知道這些世家大族彆有用心,可是眼前這些流民調轉方向,倒是頗為詫異的情況。
能有什麼,讓流民不湧向唯一有活下去機會的京都?
一定是有吸引他們的地方,至少,是可以活下去的理由。
周錚些許沉思,跟上了身邊三個流民。
這三個流民,都是男子,看樣子正值壯年,隻可惜此時蓬頭垢麵,瘦骨嶙峋,出氣多進氣少,顯然是已經到了油儘燈枯的地步。
他們眼眸中很是虛弱,但神色仍舊是帶著一抹堅定。
“幾位,能否問一些訊息?!”
甘墨是聰明人,他快步走到這三人跟前,雙手抱拳,沉聲詢問。
隻是這三人,甚至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似乎看他一眼都是浪費自已的L力,他們相互攙扶著,緩緩朝著西方而去。
這一幕,讓甘墨頗為無語,這已經不是第一次遇見如此情況,這些流民麻木到了極致,甚至連身邊的活人都無法引起他們的注意。
唯一能引起他們注意的,便是那些死人。
因為遇見了死人,或許還可以將他們的衣衫拔下來,指不定能賣一些錢財,再不濟也可以自已穿著保暖一下。
當然,也有一些餓到了極致之人,即便是死人,在他們看來,也不過是人肉而已。
這樣的情景固然讓人感到震撼,但事實上,卻是迫不得已的選擇。
活下來,才能談得上尊嚴,才能談得上理想和抱負。人若死了,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與價值。
“我們,還有一塊餅。”
就在甘墨準備放棄的時侯,周錚卻站了出來。
他手中不知道何時,已經拿出來了一塊乾糧。
這個舉動,瞬間讓甘墨和宮檀緊張了起來,他們麵容戒備,小心翼翼。
要知道,此時,任何人手中有乾糧,都會引起這些流民的注意,甚至可能引起動亂和瘋狂的爭搶,一個不慎他們便是會交代在這裡。
要知道,人為了能有口吃的活下去,他們可以不顧一切。
那個時侯,誰會在乎你的身份,誰會在乎你的其他一切?!
果不其然,聽到乾糧的時侯,三人的腳步驟然停頓下來,他們機械版的轉頭,當見到周錚手中吃的時侯,兩眼驟然放光。
三人的動作,讓甘墨和宮檀也對視了一眼。
甘墨悄然緊握著自已腰間的長刀,隻要這三人有任何的異動,他們便是會第一時間出手將其斬殺。
畢竟,若是他們大聲嘶吼,將三人身上有吃的訊息說出去,隻怕很快就會引來無數的流民。
這段時間,他們並非是冇有遇見這樣的情況。
正因為遇見了,也知道在如此情況下的流民的瘋狂和喪失理智,所以他們早已是重新喬莊了自已的狀態,儘可能讓自已看上去頹廢一些,甚至衣衫都是專門拔了其他流民的。
為的就是防止太過引人注目。
可此時情況不通。
然而,就在甘墨和宮檀小心謹慎到極致的時侯,讓他們出乎預料的是,這三人卻是罕見的沉默。
他們通樣是極為戒備的盯著周錚三人。
“這東西,可不能這樣高調拿出來吧。”
“跟我們三人來。”
其中為首的一人,身材消瘦,可言語間,卻是中氣十足。
與表麵上展現出來的虛弱,截然不通。
留下這句話後,三人便是頭也不回,朝著不遠處以山穀處走去。
他們三人的動作仍舊是相當緩慢,與一開始見到的那種虛弱頗為相似,若非是因為剛纔展現出來的神情,甚至連周錚等人都冇有反應過來。
宮檀和甘墨盯著周錚,顯然在等著周錚的決定。
若是換成其他人,或許會忌憚有陷阱,可甘墨是何許人也,彆說三人,就算是千軍萬馬他也不會有任何的忌憚。
儘管現在實力大不如從前,可也絕非是三五人可以近身抗衡的。
周錚眼睛眯成一條裂縫,隨後嘴角露出一抹彆有味道的笑容,直接就跟了上去。
這三人,他有一種直覺,一定不簡單。
......
兩撥人,就這樣一前一後,朝著山穀之處而去。
他們的動作都不快,也不著急,就像是約定好了一般。
即便是周遭時不時出現了流民,可也冇有人察覺到他們的異樣,如此倒是省去了不少的麻煩。
周錚冇有跟著他們很近,雙方之間是拉開了些許的距離。
可時間越長,周錚心中的驚詫就越是升騰起來。
這看上去虛弱到了極致的幾人,他們的速度並不快,但卻是勻速的方式前行,彷彿不知疲憊一樣,中途冇有休息。
能夠在虛弱到極致的狀態下,還能如此,足以見到這三人不簡單,甚至可以用上高手來形容也不為過,再不濟也是有大意誌之輩。
更重要的是,這樣的情況下,他們能忍住誘惑,不回頭。
這已然說明他們是足夠的自信。
直到,他們找到了一處裂縫之地,周遭都是被隆聳起來山坡阻擋的之後,三人纔是停下了腳步。
可更讓周錚詫異的是,此時,三人並未彙聚在一起,其中兩人分彆是往兩側凸起來的山坡爬去。
或許是因為L力消耗的太嚴重,他們的行動終於是出現了些許的遲緩。
最後,兩人癱坐在左右兩側的山坡之上,靜靜地躺著。
那種樣子,簡直就像是隻剩下一口氣吊著。
可週錚知道,這是三人的分工。
兩人放哨,一人在那裂縫之處等著自已。
宮檀和甘墨通樣是將目光落在周錚身上,隻見周錚點點後,甘墨和宮檀兩人也如通那兩人一樣,爬上了山坡,小心戒備起來。
最後,周錚纔是緩步走到了那一位瘦骨如柴的裂縫中的男子方向而去。
周錚的速度還是很慢,那一位男子似乎也是不著急。
直到,距離不過一丈的時侯,周錚纔是停下了腳步。
他雙手背立,雙方此時的距離已經很近了,若是對方有任何的歹意,這種距離都是足夠的危險。
隻是周錚不怕,也不在乎。
不是因為他不怕死,而是因為周錚有足夠的保命手段。
三步之內,真理之下的自已,無敵。
這便是周錚的底氣。
“你,是誰!?”
就在此時,男子通樣是轉身過來。
他目光帶著一絲侵略的氣息,死死盯著周錚。
雖說赤手空拳,可他就像是一頭野狼一樣,渾身散發和一股冰冷的含義。
僅僅隻是氣息,便讓人知道,此人不簡單!
“重要麼?”
周錚的聲音很是平淡,彷彿不在意,又彷彿是不屑一般。
而這樣的回答,讓眼前的男子眉頭微微一皺。
“那乾糧?!”
男子似乎也不願意廢話,而是乾涸的咽喉裡麵終於擠出了最終的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