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令儀的臉色白得像雪。他想起這半年林茵總說“替我查查西跨院的炭”，卻不知她查的是九門佈防；她替他磨墨時總壓著半本賬冊，卻不知那賬冊裡記著滿朝文武的陰私。
“斬了前朝太子！”階下有人喊。林茵認得出那是禮部侍郎，當年在北疆凍得發抖，是她給了他件棉袍。
“血祭新朝！”又有人應。是戶部的周主事，他兒子的聘禮錢，是林茵出的。
林茵望著封令儀。他鬢角沾著血，像極了北疆那年，他替她擋箭時的模樣，那時他說“別怕，我在”，可後來他說“靈兒最是心善”，說“鬆炭金貴，不必破費”，說“你總喝苦藥做什麼”。
唐縱山取來早已準備好的黃袍欲要披在林茵身上，林茵忙擺手：“不可，不可，這如何使得！”
群臣齊跪，涕淚齊下：“官家，國不可一日無君啊！”
“娘子。”陳硯之輕聲喚她，“我們等這一天等了十年。”
林茵閉了閉眼，睜眼痛心疾首道：“你們，你們可真是害苦了朕啊！”
“取冕旒。”她開口時，聲音仿若敲在青銅鼎上，“即日起，改元‘昭明’。”
封令儀的瞳孔驟縮。他看見林茵戴上那頂鳳冠，珠翠垂下來，遮住了她眼底的冷意。
“林茵！你敢！”
“判斬立決。”林茵轉身，望著金殿外的雪。
王宣霖為防意外，決定親自動手。
“等等，我與他畢竟有五年的夫妻之情，不忍見他身首異處。”林茵叫住王宣霖。
唐縱山急了，“官家！”
“拖出去，帶到外麵再殺！”
去死吧，傻嗶！
新鑄的龍印壓在詔書最末，硃砂未乾。林茵摸著甲片上的“林”字刻痕，想起陳硯之說的話：“屬下們效忠的，從來不是太子，是當年在雪地裡替我們謄軍令、在刑架前替我們擋刀的林娘子。”
殿外傳來斬刑的號子。
群臣下跪，山呼“萬歲”。
林茵笑了，怪不得，古往今來的君王都愛說“孤家寡人”，原來這高處，真是寒得刺骨，沒事，習慣就好。
四十年後，女帝再一次讓侍衛不著痕跡地送悄悄等候在禦花園涼亭的美少年離去，痛心疾首地想“不要誘惑我，朕經受不住考驗”。年紀大了，好不容易做了女帝，別為了這點樂子把命送了。
女帝環顧四周，這一生，起於微末，行於荊棘，立於萬仞之巔。有過驚心動魄的謀劃，有過雷霆萬鈞的手段，亦有過難以言說的孤寂與抉擇。
然而，看這江山如畫，社稷安穩，身側有人，俯首皆是肱骨棟樑……那些殫精竭慮的日夜，那些不得不斬斷的情絲，那些沾滿血腥與塵埃的過往……
突然，女帝雙眼眯了眯，靈台一陣清明......壞了，又搞砸了......
須彌山北大海之下，阿修羅界。
修羅王羅睺自人間返回又是三天未上朝。
“聽說了嗎？王上又去凡間體驗七情六慾去了！”
“王上這是怎麼了，難道又被老婆綠了？”
方纔說話的小阿修羅四處張望，低聲道：“不是，這事千萬不能外傳。”
其餘阿修羅們催促他“到底什麼事？”
那小阿修羅低聲道：“聽說，這次他老婆把他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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