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茵在暖閣等了三個時辰。案上的羊肉羹早冷了,她把羹重新煨在炭爐上。
廊下傳來腳步聲,她剛要迎出去,卻聽見迴廊的小丫鬟說:“太子去前院了,說太子妃新得的雪菊茶,要同她賞雪。”
林茵的手頓在門框上。窗紙上的冰花映著她的影子,像片薄得要碎的霜。她轉身收拾封令儀換下的朝服。從前在北疆,他穿舊青衫,她總在油燈下替他補針腳。
摺子從朝服裡滑出來。林茵撿起來,見首頁寫著“擬封房氏為太子妃製”,字跡是封令儀的小楷。
炭爐裡的火星子“劈啪”爆開。林茵把摺子輕輕放回原處,指尖在“太子妃”三字上停了停,上個月她咳血,他說等開春就請旨封她為側妃;可如今,靈兒的封賞倒先下來了。
她摸出帕子擦案幾,帕角的並蒂蓮被揉得發皺。
窗外飄起細雪,落在青瓦上,讓她想起北疆那年,他背著她在雪地裡走,說:“等回了京,我給你蓋座暖閣,燒最旺的炭。”
可如今這暖閣裡,炭是旺的,人卻總在別處。林茵舀了勺熱羹,吹涼了嘗。
她望著案頭那本摺子,想起今早替他整理朝服時,他身上有若有若無的茉莉香,那是靈兒慣用的香粉味。
林茵低頭喝了口羹,男人啊,為什麼總是得隴望蜀呢,她原本真的隻是想做皇後而已。
暮春的太子府,垂絲海棠落了滿階。
封令儀在正廳掀著茶盞蓋,聽戶部侍郎陳硯之彙報新鑄的銅錢模子。窗外暮色漫進來,將他腰間玄玉映得發青。
陳硯之將摺子往前推了推:“太子,兩淮鹽商的底單昨日呈給林娘子過目了。她圈了三家慣常耍滑的,說逾期不兌糧者,三年內不得領引。”
封令儀的筆尖頓住。今早林茵在簷下曬葯,見他過來便將手裡的冊子往袖中藏了藏,“不過是些舊賬”。
此刻聽陳硯之提起,隻當是她替自己順手理的,“準了。”
他應得隨意,沒注意陳硯之遞摺子的手在袖中輕輕叩了叩,那是北疆時他們約定的暗號:“事已過林娘子手,穩妥。”
最後一撥臣子告辭,暮色漫過飛簷。
林茵捧著藥罐往偏院走,裙角掃過階前的海棠瓣。
轉角處忽有風聲,陳硯之帶著周奎閃進月洞門,兩人見了她,忙行禮。
“林娘子。”陳硯之的聲音壓得像雪夜的篝火,“昨日烏海城送來的軍報,您批註的留三成糧做冬儲,屬下已著人改了。”
他身後的周奎摸著腰間短刀笑:“還有鎮北王的密信,您用硃砂標了不可應,屬下在太子麵前多勸了幾句。”
林茵微微頷首,藥罐裡的苦杏仁味湧出來。
昨夜在暖閣,封令儀在靈兒房裡說要“大開國庫賑邊”,是她借著替他磨墨的由頭,將烏海城的糧冊壓在硯台下;鎮北王的信送來時,封令儀正替靈兒描眉,是她拆了信,在“借兵”二字旁畫了道醒目的紅杠。
“兩位大人......”林茵退半步,後腰舊傷抽痛,“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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