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晚心頭一顫，“這麼多靈根......我們要安排多少人去剜取？”
那小醫仙認真將靈根一根一根放置在對應的玉匣中，輕聲糾正：“不是剜取，是自願剝離。每位修士都簽了《靈根割讓契》。”
他指尖拂過一根泛著青霜的靈根，“看，這是冰靈根，先天寒髓，真是難得一見的上品。”
雲晚怔住，“我們天庭是安排了仙家去負責一一對接修士、見證契約嗎？”
那小醫仙搖搖頭：“哪來那麼多仙家？都是在凡間定點設定靈根兌換點，由凡人自願登記、自行剝離，再由仙醫署統一回收、登記、轉運。今日這批，是東荒雪嶺三十七個村落連夜送來的。”
他頓了頓，又取過一根靈根嵌入玉匣，“仙家何等尊貴，豈能屈尊親赴凡塵執刀取根？又如何能輕易與凡人顯像？仙凡有別，天規所限。”
他合上玉匣，匣麵浮起淡金符紋，“凡人割讓靈根，一契一印，一匣一錄，自有天道鑒證。
天庭也與負責此項事務的凡間執事做好了交接備案，所有靈根流轉皆有玉牒存檔，無一遺漏。”
他又小心翼翼拿起一根泛著赤焰的火靈根，“這根火靈根，極為熾烈，早早就有人定下了，萬萬不能有失。”
雲晚出神地看著那赤焰靈根在匣中微微躍動，彷彿一顆尚未冷卻的心臟。
雲晚忍不住又問：“定下的人......是誰？”
醫仙垂眸，低聲道：“赤霄君昨夜傳諭，他的第三子已等這靈根二十餘年，隻待靈根溫養三日，便行引靈入體之儀。”
旁邊協助的小醫仙接道：“如今靈根存量比較多，可以選擇適配度更高的靈根，不必將就。”
他頓了頓，“當然底下的凡間修士隻能等著仙諭排號，有人等三年，有人等三十年，萬一哪位仙家府上也有需要，總不能越過仙家們挑選去。”
雲晚心一寒，目光掃過滿室玉匣，每一道金紋都映著天道烙印，每一根靈根都跳動著凡人割捨的體溫。
她指尖懸在半空，未觸玉匣，卻似被那赤焰灼傷。
雲瀲自中部瞻洲返回九重天，一直是茫然不知外物。
她一動不動，任由醫仙在她經脈上施針引靈，活脈、固魂、穩魄，銀針如雨落，她卻一直沒有開口，彷彿魂魄已遊離三界之外。
父皇一直是如此強大，大哥也一直沉穩如山，可此刻他們就這麼不見了。
雲瀲隻覺天地驟然失重，彷彿墜入無星無月的永夜深淵。
雲瀲寧願自己躲到紫霞山去，讓誰也找不到她，也不想到九重天麵對這已無父皇和大哥的空蕩殿宇。
若可以，她甚至想一個人躲在角落裡，好好哭一場，可如今太多人了，眾人都仿若無事般規行矩步行事，天庭的運轉依舊精密如初。
她受到的傷好重，重得連話都說不出，也做不出任何錶情，隻靜靜聽著雲晚與醫仙的對話，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冰霜。
雲瀲想起幼時父皇抱她在淩霄殿簷角看流星雨，大哥蹲身替她繫緊鬆脫的雲履絲帶。
那時母後手裡抱著剛出生的小歲宴，笑意溫柔，小歲宴還不會說話，隻攥著母後衣襟咿呀笑著，母後又忙著輕輕哼曲愛撫小歲宴。
她來不及心酸，父皇就抱起她顛了顛，慈眉善目哄道：“我家雲瀲近來重了，聽你母後說你愛吃桂花糖糕，都胖了一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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