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瀲若無其事,拿起仙綃手絹輕輕拭唇角,準備回寢宮,卻見雲晚神情有些恍惚。
她神情微頓,“怎麼了?”
雲晚低頭攪著碗底殘羹,聲音輕得像片羽毛:“獅駝嶺......三妖吃人,又在靈山腳下,佛祖為何不管?”
雲瀲拭絹的手停在半空,“佛祖不渡,因劫數未至;靈山不攔,因因果自成。”
雲晚沉默片刻後,她忽然抬頭,“可這劫數,不是本來就是人為推動的嗎?為何要設定這樣的劫數?”
雲瀲指尖一頓,手絹垂落袖中,“劫數本無定相,推與不推,皆在天道權衡。”
雲晚心有些沉,“雲瀲,我不是在與你爭執,我隻是......有困惑。”
雲瀲凝視她片刻,“天道如棋,落子無聲,自有其不可逆的經緯。”
雲晚眉頭微蹙,“可是,佛門不是以慈悲為懷嗎?若連眼前血肉之苦都視而不見,那‘普度眾生’四字,豈非成了高懸雲端的空言?”
雲瀲嘆了一聲,“雲晚,慈悲亦有次第,這些事,太複雜了,你尚在渡己,何談渡人?”
雲晚執拗地看著雲瀲,“不,雲瀲。你既要我學著站在天道之側俯瞰眾生,那就該讓我看見全貌。”
雲瀲皺眉,“佛祖不渡,非不能也,實不為也。正如草原中,狼群吃羊,非因殘暴,實為維繫草木豐瘠之衡;靈山不攔獅駝嶺,亦非棄眾生於不顧,而是妖魔吃人,與人吃牛羊,本是一體兩麵的天道迴圈。”
雲晚心一涼,卻道:“可牛羊不修仙,妖魔卻已化形——若連靈智初開者都難逃吞食之命,天道的‘衡’,豈非隻衡強者之慾?”
雲瀲搖頭,“雲晚,你站在人族的立場看天道,自然隻見不公;若升至三十三重天外,便看得見,妖魔與人皆是天道棋盤上未開靈竅的卒子,一念向善可登蓮台,一念墮暗即入幽冥。人族亦非天生居上,不過恰逢其時,得承天命耳。”
雲晚望著雲瀲,忽道:“天庭,為何也不管?”
雲瀲指尖微涼,目光卻沉靜如淵,“你既問到底,我便直言——若今日斬盡獅駝嶺,明日必有更隱晦的飢荒、疫病、暴政取而代之。天道不滅慾念,隻塑其形;不阻殺戮,但定其數。”
“獅駝嶺三妖,不過是天道藉以削人族驕妄、試佛門定力的刃鋒。”
雲晚坐在玉石鼓凳上,雲瀲也不打斷她思路,站起轉身欲要離去。
雲晚忽然抬頭,道:“雲瀲,人族不是贏了嗎?不是已經執掌天庭了嗎?為何如今,人族在天庭的權柄之下,反倒愈發如履薄冰?若天命真在人族,為何連獅駝嶺三妖吃盡一州百姓,天庭亦隻冷眼旁觀?”
雲瀲步履未停,“天庭執掌的是秩序,而非仁慈。”
雲晚喊道:“雲瀲,車遲國三妖解救萬民於水火,卻應劫而亡,你又為何心生慈悲,為他們開轉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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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瀲去往通明殿,今日,正是要進行巡律司正卿候選人提名的專家評審。
雲瀲已準備好雲晚所有的歷練資料和檔案,求學經歷,工作履歷,一一呈於案前,與另外兩位候選人的材料並列排開。
還是上次的原班人馬,隻在主位下方設定了三個空位,靜待三位專家蒞臨。
玄降拂袖落座,指尖輕叩檀木案,微微一笑,“現在,請我們的專家入場。”
雲瀲有些緊張,這三位專家要遴選出來是非常神秘的,她千方百計打聽也未能得到相關資訊。
雲瀲已算人脈廣、訊息靈通,可這三位專家在今天進入通明殿之前,如今所有在通明殿內的人皆不可能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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