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台的日頭曬得人後背發燙,青冥宗趙長老的玄鐵杖又重重頓了下,“天玄宗若連這點規矩都守不住,往後修真界第一宗門之位,怕也坐不穩當。”
他身後二十餘位各宗修士抱臂而立,玄色、月白、青灰的道袍在風裡翻卷,目光全鎖在易軒酆臉上。
“趙師叔。”鬆良上前半步,引魂香的煙在指尖繞成細圈,“龍族雖屬妖類,卻非尋常山精野怪。當年帝俊天帝敕封東海龍王敖光為司雨鎮海之神。龍族受封典、司天責,與那食人血的血妖、吞魂的狐魅不同。”
“鬆良師侄的典故背得熟。”蒼梧山白長老撫著鬍鬚冷笑,“可天玄宗是天下修士的脊樑,若連‘人族法術’的底線都能破,往後誰還信你們能護人族?”
竹琪的劍“嗆”地出鞘三寸,劍氣掃得白長老的鬍鬚亂顫:“雲晚用這法術是為救你們!若她真勾結妖族,方纔魔霧裡早把你們全賣了!”
“師弟!”鬆良攥住他的手腕,指節發白,“諸位師叔,此事天玄宗自會給交代。請稍候片刻。”
……
內殿的檀香燒得人喉頭髮澀。
易軒酆望著案上雲晚的劍,燭火在他眼尾投下陰影。
大長老的沉聲道:“清靈洗髓訣剝離妖族術法,八十問心劍,這是最低的誠意。”
“八十劍。”竹琪的聲音發顫,“她現在連氣都喘不勻……”
“那便由我代她受。”易軒酆突然開口,“是我教不嚴,是我護不周,這罰,該我擔。”
殿內霎時靜得能聽見燭芯爆響。
鬆良的引魂香掉在地上,竹琪的手死死攥住劍柄。
“師弟!”王德諒上前一步,“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人定的。”易軒酆的廣袖垂下來,遮住案上的劍,“若連自己徒弟都護不住,要這規矩何用?”
……
鎖妖柱立在演武場中央,鐵環被曬得發燙。
雲晚被鎖在鎖妖柱上,所有靈力皆消耗在全力使出的青龍印上,無力抵抗。
“師姐。”星挽攥著她的手,淚已落下。
行悟蹲在柱邊,斷劍恨恨地在地上劃出道深痕:“憑什麼……”
“師弟。”竹琪按住他的肩,目光落在易軒酆身上。
他站在五步外,廣袖褪到肘間,露出一截蒼白的手腕。
雲晚輕聲道:“師父,洗髓訣一旦運轉,我身受重傷,隻恐不能再修鍊,壽元隻怕比常人還短。”
王德諒朗聲言道:“雲晚,可曾悔過修行妖族法術?”
雲晚嘲諷輕笑,聲量大了些,認真地說:“他不是妖。”
易軒酆閉上眼,掌心泛起青光,清靈洗髓訣的術法漫過雲晚全身。
劍脊嗡鳴,細水紋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像條被抽幹了血的龍。
易軒酆再問:“雲晚,可曾悔過修行妖族法術?”
雲晚滿身是冷汗,痛得如全身一寸一寸被撕碎,又被一寸一寸縫合,張著嘴,卻連聲音都無法從喉嚨裡透出來。聽得易軒酆這句,勉強再發出聲音:“他不是妖......”
最後這個“妖”字僅餘氣音,雲晚仍堅持把這句話說完。
雲晚暈厥靠在柱上,青衫浸透了血。
她昏得沉,連易軒酆的手撫過她額角都沒知覺。
雲晚的睫毛顫了顫,終究沒醒。
“洗髓完畢。”易軒酆的聲音啞得厲害,他轉身走向觀禮台,廣袖掃過滿地殘陽,“八十問心劍,由我代受。”
觀禮台上的趙長老眯起眼:“你這是……”
“是我教徒無方。”易軒酆的劍出鞘,寒芒映著他泛紅的眼尾,“該罰的是我。”
……
第七十九劍穿透左肋,鬆良的引魂香燒到了盡頭。
第八十劍懸在右心三寸處,趙長老突然抬手:“罷了。天玄宗的誠意,我等見著了。”
易軒酆的劍“嗆”地歸鞘,鮮血順著廣袖往下淌。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