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璟珩從關雎宮出來,沉著臉一路回到宣政殿。
殿當值的太監宮更是噤若寒蟬,奉茶時手都在微微發抖。
那因熙熙膽大妄為而燃起的怒火,在親自責罰過之後,漸漸平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復雜的緒。
那些俘虜是父親的舊部,不能見死不救。
傅璟珩明白熙熙對父母的執念深,若他真的堅持死了那些人……熙熙會不會傷心?那執拗的子,怕是會把這筆賬記在心裡,難過很久,或是同他生了嫌隙,再生出想離開的心思該怎麼辦?
那些俘虜是曾在戰場上與南靖將士拚殺過的敵人。
兩種念頭在他腦中拉扯。
自從上次之後,他已經將人安排在了聽雪堂。
此人在北寧皇室中境微妙,母族不顯,自卻頗有才名,懂得韜養晦,並非池中之。
“來人。”傅璟珩沉聲吩咐,“去聽雪堂,將六皇子請來。”
不過半個時辰,薑明謙便被侍引著,悄無聲息地從側門進了宣政殿。
“外臣薑明謙,參見南靖皇帝陛下。”
傅璟珩打量著階下的人,麵容清俊,氣質溫潤,確實有幾分能引得子傾心的資本。
“六皇子不必多禮。”
“聽聞六皇子與朕的貴妃,自相識?”
薑明謙心中警鈴微作,謹慎地回答:“回陛下,是。貴妃娘娘時在北寧,與外臣確實相識,外臣一直將貴妃娘娘視作親妹。”
薑明謙聞言,臉微變,立刻袍跪了下去。
他頓了頓,頭垂得更低。
這番話,雖未直接將責任攬到自己上,但那句“願代其過”,以及言語間對熙熙自然而然的回護,像一細刺,準地紮進了傅璟珩心裡。
傅璟珩麵上卻不分毫,隻淡淡道:“既然與六皇子無關便罷了。貴妃年,早早便嫁與了朕,若有行差踏錯之,也是朕這個做夫君的未曾教導好,就不勞外人多管了。”
薑明謙麵不變,依舊恭敬地跪著,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他在等傅璟珩真正的目的。
“好了,說正事。朕知道,你們都想救那些北寧俘虜。”
“但朕是南靖的帝王,”傅璟珩目如炬,盯著他,“不可能放任將南靖視為仇寇的人安然離開,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薑明謙袖中的手微微攥,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薑明謙沉默片刻,抬起頭,目直視傅璟珩。
傅璟珩心中冷笑,他清楚薑明謙婉拒的說辭是在試探,但他不相信是因為什麼家國懷。
薑明謙思索片刻,問出了一個出乎傅璟珩意料的問題:“若外臣願意做此事,陛下可否答應,無論如何,不再因此事遷怒熙……遷怒貴妃娘娘?”
他冷聲道:“做好你該做的事。至於貴妃,朕自有分寸。做之後,再談其他。”
殿門應聲而開,一勁裝、麵容冷峻的親信軍統領沈瑾懷大步走了進來:“陛下。”
“末將領命!”
“六皇子,請隨末將來。”
殿重新恢復了寂靜。
直到天徹底黑,宮燈次第亮起,沈瑾懷才風塵僕僕地回來復命。
沈瑾懷的聲音沉穩,“六皇子出麵勸降,俘虜中許多原北寧敬王的部下,願意相信他,表示不想再與南靖為敵,願效忠陛下。屬下已按陛下令,尋了其他罪大惡極、判了斬立決的死囚,毒啞後替換了這批人。至於剩下那些冥頑不靈、誓死不降的……”
他的耐心是有限的,給了機會,不抓住,那就怪不得他了。
他打斷沈瑾懷,“那些不願降的,按原計劃置。斬令即刻派人給楚雄州送去。”
傅璟珩看著跳躍的燭火,心中輕鬆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