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隻聞其聲不見其形
還沒有睡著覺的太子和慕容朝文突然聽到屋裡傳來女子的哭泣聲，先是一愣，隨即就嚇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太子則猛地坐起身來，脊背綳如弓弦，額角冷汗涔涔而下。
燭火在銅盞中微微搖曳，將床帷的暗影拉得細長而詭譎，彷彿隨時會蠕動、伸展。
太子的目光如刃，死死釘向垂落的素青床簾之外——那裡空無一物，唯餘夜風拂過窗欞的微響，可那哭聲卻如冰針刺耳，斷續淒厲，一聲聲鑽入耳膜，直抵心竅。
“是誰？誰在那裡哭？”他聲音嘶啞，尾音發顫，全然不復平日端凝持重之態。
簾外，一道女子嗓音幽幽響起，婉轉如泣，哀切似訴：“太子哥哥……你為什麼不相信我？我沒有說慕容朝文的壞話……嚶嚶……”
那聲“太子哥哥”一出口，太子瞳孔驟然收縮，喉結劇烈滾動，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指節泛白。他失聲低呼：“你是……婉雲？”
簾外哭聲頓了一瞬，繼而更顯淒厲：“太子哥哥，我明明什麼都沒做……我沒有造慕容朝文的謠……你為何不查？為何不問？你隻聽她一麵之詞，便命人將我活活打死，我骨頭裂開的聲音，你可曾聽見？我死得好慘啊……嗚嗚……”
“什麼？你被……打死了？”太子喉間一哽，猛然側首，目光如刀劈向身側——
慕容朝文正蜷在錦被之中，青絲散亂，眼前這詭異的一幕，讓她雙唇翕張卻發不出半點聲響，麵色慘白如紙。
太子的心頭轟然一震，一股寒意自尾椎直衝天靈，四肢百骸霎時僵冷如墜冰窟……
寢宮內燭光雖微，卻足以映照一切：紫檀雕花拔步床、鎏金博山爐、壁上懸掛的《鬆鶴延年圖》、案頭未合的《貞觀政要》……無不清晰可辨。
可那哭聲分明近在咫尺，如附耳低語，偏偏四顧無人。
床前三尺之地空蕩寂然，唯有燭淚緩緩滑落，在青銅燭台上凝成暗紅硬塊，像一滴未乾的血。
驚恐萬狀的慕容朝文掙紮著坐起，指甲深陷掌心，卻渾然不覺痛楚。
她素以機敏狠絕著稱，十三歲時就用木簪紮瞎了想要非禮自己的地痞的眼睛。曾於太後壽宴上無聲無息的給高鳳儀下毒；亦曾派人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給李之意服下“失魂引”……
她手段縝密，步步為營。
可此刻，麵對這無形無相、隻聞其聲不見其形的索命之音，她引以為傲的智計與毒術，竟如薄冰遇焰，頃刻潰散……
冷汗浸透中衣，黏膩貼在脊背，她牙關打顫，齒音咯咯作響。
簾外腳步輕響，似繡鞋踏過青磚，令人心膽俱裂。
那聲音再度響起，清越中裹著森然寒意：“慕容朝文，說瞎話是會爛舌頭的。你慫恿太子將我活活打死，不過為獨佔東宮、永錮恩寵罷了。”
“胡說！我沒有！”慕容朝文嘶聲尖叫，雙目暴突，死死盯住床前虛空，彷彿那裡真有一道怨魂佇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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