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出醜
進了院子她才發現，今日的陸府確實是喧騰得異樣。朱漆大門敞開著，門檻上鋪著嶄新絳紅氈毯，綉著並蒂蓮與百子圖，邊緣已微微捲起，顯然是被無數雙鞋踩踏過。
院中十幾盞大紅燈籠懸於廊下，樹上的紅綢子在風中飛揚，一些早來的客人正坐在長廊下的石桌上喝茶。
府裡的丫鬟們端著鎏金托盤疾步穿行，盤中堆疊著蜜漬梅子、桂圓乾、蓮子羹，甜香混著脂粉氣浮在空氣裡，濃得幾乎凝成霧。
廚房的方向更是人聲鼎沸，灶火劈啪炸響，鐵鍋刮擦聲、剁骨聲、吆喝聲層層疊疊湧來。
平日六名廚役的灶台，今日竟添了九副新案，青菜堆成小山，整扇羊羔肉在銅盆裡泛著油潤光澤，一筐筐糯米粉正被篩進陶甕，細白如雪，瓷盆裡的活魚鮮蝦正不停的翻騰著……
這時，燕錦歌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就是陳妙妙這段時間一直是住在陸家的，可是今天是她嫁進陸家的日子，他們是直接在家裡拜堂呢?還是陳妙妙先住在外麵的宅子裡，等著陸君澤用花轎再把她抬回來呢？
她開始在陸家的各間房屋裡尋找陳妙妙的身影，想在她拜堂之前把那自己的那頂鳳冠先偷出來。
西跨院第三間耳房是客房，窗欞雕著纏枝忍冬，窗檯總擱著隻青釉小罐，養著幾莖菖蒲。
可此刻那扇窗緊閉，窗紙透出昏黃燭光，卻不見有人影晃動。
她又繞至陸君澤西邊的那間客房，看見兩名粗使婆子正合力抬一隻紫檀妝奩箱，箱蓋縫隙裡露出半幅鴛鴦戲水緙絲被麵。
燕錦歌在陸家找了一圈，也沒有見到陳妙妙，看來應該是被臨時安置到外麵的宅子裡去了。
畢竟沒有成親就住在夫家，說出去也不好聽。
她索性在長廊盡頭的一個石凳上坐下來，等著陸君澤接了陳妙妙來拜堂時，自己再好好的捉弄他們一番。
終於等到了外麵的嗩吶聲鞭炮聲響起，是陸君澤從外麵接了陳妙妙回來了。
燕錦歌倚在垂花門邊，指尖撚著半片花瓣，靜靜的看著陳妙妙被攙扶著跨過火盆，走進喜堂……
喜堂設在正廳。
陸忠銘端坐紫檀太師椅上，蟒袍袖口金線暗綉雲雷紋，柳氏坐在她旁邊，鬢邊累絲嵌寶蝶翅顫巍巍，笑意浮在眼角，卻未沉進眼底。
陳妙妙身著蹙金綉雲雁嫁衣，鳳冠垂珠晃得人眼暈，步子卻端得極穩，彷彿踩著尺子量過。
陸君澤一身絳紅吉服，腰懸青玉玨，目光漫不經心的掠過陳妙妙時，像拂過一株新移來的海棠，隻賞其形，不問其根。
“一拜天地——”
陳妙妙俯身，雲肩上金線流光浮動。
這時，燕錦歌已悄然移至陳妙妙身旁，袖口滑下一截素白手腕，指尖對著陳妙妙的紅蓋頭輕巧一勾——不是掀，是“扒拉”。動作快如雀啄，力道卻刁鑽：拇指壓住鳳冠後沿，食指斜挑蓋頭邊緣，腕子一沉一旋。
“嘩啦”一聲脆響，紅蓋頭連同整頂赤金蕾絲鳳冠倏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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