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孫晗宇。”
楚心柔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精準地砸進了林陽心底最平靜的湖麵。
林陽迴頭的動作,停頓了。
孫晗宇?
她怎麽會突然提起這個人?
而且是用這種……鄭重到近乎詭異的口吻。
“孫晗宇怎麽了?”
林陽緩緩轉過身,重新麵對著她,將心頭那絲不祥的預感壓了下去。
“我之前說,給你爭取新北大學入學名額的時候,遭遇了極大的阻力。”
“其實……我們是查出來了阻力來自何處的。”
楚心柔皺著眉頭,她沒有迴避林陽的審視,那雙總是帶著三分英氣的眸子,此刻一片清明,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之前跟你說不知道幕後是誰,是家族的決定。”
“他們其實在融入那個圈子之後,已經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林陽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他知道,接下來的內容,恐怕纔是今天真正的“正事”。
“那個阻止禦獸一脈,動用了一切力量,想把你的路徹底堵死的神秘勢力,是天盛資本。”
天盛資本。
這個名字在林陽的腦海裏過了一圈,很陌生。
應該是某個新時代的資本巨鱷。
但這又如何?跟他有什麽關係?
看著林陽臉上那一閃而過的茫然,楚心柔似乎早有預料。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扔出一枚重磅炸彈。
“天盛資本,旗下主控的企業之一……”
她的聲音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咬得無比清晰。
“就是啟源集團。”
轟。
林陽的大腦,一片空白。
啟源集團?
孫晗宇的……啟源集團?
那個在他最落魄的時候,給了他第一筆啟動資金的啟源集團?
那個在考試前給他價值兩個億的保命道具,考後給豪宅,給工作……
那個在他高考之後,主動借給他三個億,幫他解決入學難題的孫晗宇?
怎麽可能!
一股荒謬到極點的感覺,瞬間席捲了他全身的每一個細胞。
這不合邏輯!
孫晗宇一邊不計代價地幫助他,一邊又在背後,用更強大的力量,死死地堵住他的路?
他圖什麽?
精神分裂嗎?
“不可能。”林陽幾乎是下意識地否定。
這不是理智的判斷,而是一種本能的抗拒。
他不願意相信,那個一直以來都以“伯樂”、“投資者”形象出現的男人,會是背後捅刀子最狠的那個。
“我們一開始也不信。”楚心柔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這太矛盾了,完全說不通。”
“但家族動用了最核心的情報網,反複覈查,所有的線索,最終都指向了啟源集團的最高層,孫晗宇。”
她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無法辯駁的力量。
林陽沉默了。
他沒有再反駁。
他現在需要更多的思考時間。
“家族的長輩們,本來不打算讓我把這件事告訴你。”楚心柔的聲音將他從冰冷的思緒中拉了迴來。
“他們擔心……”她斟酌了一下用詞,“孫晗宇畢竟在你最困難的時候幫過你,在沒有絕對證據的情況下,我們貿然說出這些,你很可能會認為,這是一種挑撥離間。”
林陽抬起頭。
他看著楚心柔,看著她臉上那份坦然和擔憂。
原來如此。
這纔是禦獸一脈真正的顧慮。
他們怕自己是個拎不清的蠢貨,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甚至會因為這份“挑撥”,而對禦獸一脈產生惡感。
“那你為什麽還要說?”林陽問。
“我相信我的判斷。”楚心柔迎著他的審視,沒有絲毫退縮,“也相信你的判斷。”
“你不是那種會被所謂挑撥離間之言矇蔽雙眼的人。”
楚心柔的話,很輕,卻很堅定。
林陽沒有動。
他隻是安靜地看著她,看著這個剛剛丟擲一枚足以顛覆他所有認知的重磅炸彈,卻又表現得如此坦然的女人。
大腦的空白,持續了足足十幾秒。
然後,無數混亂的念頭,纔像是解凍的洪流,轟然衝垮了他理智的堤壩。
挑撥離間。
他最先想到的,也是這個。
禦獸一脈,想要挖他。
孫晗宇,是他現在的“投資者”。
從利益角度出發,禦獸一脈,確實有充足的動機,去抹黑孫晗宇,去破壞他和啟源集團之間的信任。
這太合理了。
合理到,幾乎是唯一的解釋。
“所以,這隻是你們的判斷?”林陽終於開口,他的嗓音有些幹澀,每一個字都說得異常緩慢。
“是。”楚心柔沒有迴避,坦然地點了點頭,“沒有實質性的證據。這隻能說是……家族裏長輩們的判斷。”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覺得這樣的說法太過武斷,又補充了一句。
“當然,也可能不是孫晗宇本人。”
“天盛資本和啟源集團內部盤根錯節,派係林立。或許是其他高層,甚至是孫晗宇的競爭對手,在利用這件事打壓他,也說不定。”
“反過來說,孫晗宇一直在幫你,而他手下的人卻在陽奉陰違,也不是沒有可能。”
“總之……”楚心柔似乎覺得,自己該說的已經都說了。
她退後半步,重新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老話說,防人之心不可無。萬一是真的,你一直被蒙在鼓裏,那就不好了。”
“我言盡於此,怎麽想,你自己決定。”
說完,她便不再多言,隻是靜靜地看著林陽,等待著他的反應。
林陽的心思,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孫晗宇。
那個在他最落魄時,給了他第一桶金的男人。
那個在他麵對強敵時,送上價值兩億保命道具的男人。
那個在他為學費發愁時,二話不說,直接借給他三個億的男人。
他會是背後捅刀子的人?
動機呢?
圖什麽?
一邊不計代價地扶持他,給他錢,給他資源,給他豪宅。
一邊又動用更龐大的力量,去堵死他前進的道路。
這是什麽操作?精神分裂?左右互搏?
錢多得沒處花了,專門聽個響?
這不符合邏輯。
完全不符合一個資本巨鱷的行事邏輯。
相比之下,禦獸一脈的動機,就清晰得多了。
他們想挖自己。
想把自己從啟源集團的陣營裏,徹底拉到他們那艘古老而華麗的大船上。
而破壞他和孫晗宇之間的信任,就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
一瞬間,林陽的腦海裏,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懷疑,困惑,警惕,抗拒……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心煩意亂。
他抬起頭,看著楚心柔那張寫滿“坦誠”的臉。
最終,隻是吐出了兩個字。
“謝謝。”
無論她的動機是什麽,這份情報本身,對他而言,都至關重要。
說完,他便轉過身,拉開門,頭也不迴地走了出去。
這一次,楚心柔沒有再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