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邏輯上似乎也說得通。
可林陽就是覺得,哪裏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他看著楚心柔,看著她那副“我都是為了家族大計”的坦然模樣,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這丫頭……
不會是為了跟著自己,才編出這麽一大套說辭吧?
這個念頭剛一出現,就被林陽自己給掐滅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人家是禦獸一脈的天之驕女,未來的掌舵人,眼高於頂,心氣高傲。自己雖然有點小奇遇,但在這種龐然大物麵前,還算不上什麽了不得的人物。
她犯得著嗎?
就在林陽進行著激烈自我否定的時候,楚心柔似乎是覺得自己的解釋已經足夠充分,成功說服了他。
她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重新端起了那副貴女的架子,隨手理了理自己有些淩亂的馬尾。
“既然我們都要去新北大學,而且還是一個班。”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商量公事的口吻,平淡地開了口。
“那不如就一起去吧。”
林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這倒是沒什麽問題,同路而已。
然而,楚心柔的下一句話,直接讓林陽剛剛點頭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中。
“還能省個路費。”
“……”
整個主廳,兩個人都在這句話後陷入了沉默。
林陽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整個人都石化了。
他緩緩地,一幀一幀地,轉過頭,用一種看外星生物的表情,死死地盯著楚心柔。
他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也懷疑楚心柔的腦子出了問題。
省……省路費?
你他媽在逗我?
禦獸一脈!舊時代的頂級豪門!為了一個入學名額,一夜之間撬動資本壁壘,砸下去的人情和資源恐怕是天文數字!
結果現在,你,禦獸一脈的繼承人,跟我說,要一起走,是為了……省那點機票錢?
一股比剛才被公開處刑還要荒謬,還要離譜的情緒,轟然炸開了林陽的理智。
他甚至都忘了去思考那兩個名額背後的貓膩,滿腦子都是那三個字。
省路費。
看著林陽那副天塌下來,三觀碎一地的模樣,楚心柔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她的臉頰,再一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
完蛋。
說順嘴了。
平時在家族裏,她負責的就是財務統籌和資源調配,開源節流幾乎是刻進骨子裏的本能。
剛才一放鬆,就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咳!”
她重重地咳了一聲,試圖挽迴自己那已經崩得稀碎的形象。
“我的意思是,統一行動,效率更高!”
林陽不說話。
他就那麽直勾勾地看著她,彷彿在說:你繼續編。
楚心柔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眼神開始飄忽。
她發現,自己每次在這家夥麵前,精心構築的驕傲和從容,都會莫名其妙地土崩瓦解。
真是見鬼了。
眼看氣氛越來越尷尬,楚心柔以為林陽是還在為那份巨大的人情而感到壓力山大。
她歎了口氣,索性破罐子破摔,把話挑得更明瞭一些。
“林陽,你不用把這件事想得太複雜,也別覺得欠了我們多大的人情。”
她的態度,重新變得認真起來。
“這次的事,對我們禦獸一脈來說,確實是利大於弊。家族內部早就想打破和新資本勢力的隔閡,隻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契機。”
“你的出現,隻是一個引子,加速了這個程式。”
“我們通過這件事,正式在新資本的圈子裏撕開了一道口子,拿到了入場券。從長遠來看,家族獲得的無形利益,遠比為你爭取一個名額付出的代價要大得多。”
她頓了頓,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口吻,做出了最終的總結。
“所以,這是一場交易,一場我們雙方都獲利的交易。你提供了契機,我們付出了執行力,僅此而已。”
“一碼歸一碼,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負擔。”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解釋了家族不計代價的原因,又巧妙地抹平了林陽需要背負的人情債,將一切都歸結於冰冷的利益交換。
林陽安靜地聽著。
他知道,楚心柔說的是一部分事實。
大家族行事,從不做虧本買賣。
但他更清楚,如果最初的那個“引子”不是他林陽,禦獸一脈絕不會用如此激烈,如此不計代價的方式,去強行破局。
交易歸交易。
人情歸人情。
楚心柔想讓他心安理得,但他林陽,不是那種占了便宜還心安理得的人。
“我明白了。”
林陽緩緩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
有些事,記在心裏就行。
說出來,反而顯得矯情。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
“既然這樣,那我就不打擾了。入學前,我還有些私事要處理。”
“嗯。”
楚心柔也站了起來,那副幹練颯爽的模樣又迴到了她的身上。
“什麽時候走,提前通知我一聲就行。”
“好。”
林陽應了一聲,轉身便朝著門口走去。
這一次,很順利。
沒有再出什麽幺蛾子。
直到他的手,已經搭在了別院的門環上,準備拉開門離開。
“等等。”
楚心柔的聲音,又一次從他身後傳來。
林陽的動作停住,無奈地迴過頭。
大小姐,您還有什麽指示?
隻見楚心柔快步走了過來,站定在他麵前,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神色。
她伸出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手抬到一半,又覺得不妥,尷尬地收了迴去。
“那個……”
她組織了一下語言,似乎在斟酌用詞,又有些像是欲言又止。
“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
“新北望城大學,不比其他地方。”
“那裏……水很深。”
她說到這裏,忽然壓低了些許音量,湊近了一點。
“特別是‘十億班’,裏麵沒一個簡單角色,都是各大勢力塞進來的怪物。你雖然很強,但到了那裏,最好還是……低調一點。”
……
她一口氣說了很多,像個操心的老媽子。
林陽靜靜地聽著,心裏流過一絲暖意。
他點了點頭,鄭重地應道。
“我記下了。”
看到他認真的樣子,楚心柔才鬆了口氣。
她後退半步,擺了擺手。
“行了,你去吧。”
林陽拉開門,邁步而出。
庭院的陽光灑在他身上,他剛走出兩步,身後,楚心柔的聲音又幽幽地飄了過來。
“對了。”
林陽停下腳步,沒有迴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