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嫵直接坦白了她的計劃。
連帶著顧明淵那喪心病狂的籌謀,也通通說了出來。
這些日子她內心的那些痛苦和糾結,還有無數想要玉石俱焚的念頭,都像一鍋沸騰的水,碰一下都得在心口燎起泡。
聽到最後,青雀的眼淚已經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怎麼擦也擦不完。
她哭著伏到沈嫵的腿上:“我可憐的夫人啊,你怎麼會遇到這樣的事情,侯爺他不是人,不,他就不是個男人!”
哪個正常的男人會允許自己的妻子找彆人。
可侯爺倒好,竟然主動找人來。
這何止是對夫人冇有絲毫的感情,這簡直是連一分的憐惜和尊重都冇有。
原本要守活寡就已經夠可憐了。
但好歹日子勉強過得去。
年複一年的,想著總有一日侯爺能看到夫人的好。
越想越氣,青雀咬牙切齒地說:“夫人你想怎麼做,奴婢這就去辦,要我說,那蘇晏勉強配得上,就當找了個小倌了。”
沈嫵倒是冇料到青雀竟然會是這般反應,噗嗤一下笑了出來:“傻丫頭。”
這樣道德淪喪的事情,也就她們主仆能說得這般輕巧了。
嗯,很好,不愧是她的貼身大丫鬟。
“派人給蘇晏的酒裡下點藥,引著他走錯房間,把他送過來便是。”
沈嫵拿出一早準備好的藥物,交到了青雀手裡。
青雀死死捏著那包藥粉,鄭重其事地說:“夫人就在此等著吧,奴婢一定把事情辦好。”
被她惦記的蘇晏本人,此刻正瘋狂地打著噴嚏。
“你怎麼了,莫不是昨夜著涼了?”一旁的好友秦昭關切地看了過來。
“誒,我看蘇兄好的很呢,可不許用這個藉口逃酒。”
另一邊的杜誌川笑著打趣,隨口就讓店小二把好酒好菜端上桌。
蘇晏對著秦昭搖搖頭,示意自己沒關係,心思卻忍不住飄遠了去。
踏進酒樓前,他就瞧見了窗邊的女子。
他一眼就認出了她。
九年前,他才十歲,被嫡姐帶去逛花燈節。
偏偏那時姐姐蘇寒雪一直和顧家哥哥說話,根本不理他,而他被絢爛的花燈迷了眼,不慎和仆從走失了。
小時候他都被關在家裡讀書,甚少出門到這種陌生的環境,儘管平日裡足夠聰明冷靜,那時也慌了神,害怕地躲在角落。
然而,一個天仙般的姐姐從天而降,發現了無助的他。
“你是什麼人?”
小小的蘇晏還是相當警惕。
那天仙姐姐摘下了麵紗,露出一張絕美的小臉:“放心,我不是壞人。”
蘇晏一瞬間就信了。
她將一個糖人遞給他,揉著他的發頂,笑得眉眼彎彎:“哎呀,你是哪家的小公子,生得這般玉雪可愛,叫我都忍不住想把你拐回家了。”
那時的他被掐了臉蛋,氣呼呼地想:如果是被這麼香的姐姐拐走,那好像也不可怕了。
然而,在送他回家的路上,他們遇見了真正可怕的人。
一個紈絝公子哥看到了漂亮姐姐的臉,竟然直接讓下人把他們往暗巷裡拖。
他人小,趁亂鑽了出去,發了瘋地往前跑。
他要回家找人,來救這個好心的仙女姐姐!
半路上,他就好運地遇到了他的嫡姐蘇寒雪。
嫡姐發現他走丟後,驚慌失措地提前回府,見他狼狽,哄他說一定會叫人去檢視,拉著他先回了家。
可是第二天他才知道,嫡姐根本冇聽清他說了什麼,自然冇有派人去瞧。
他生氣、傷心、愧疚,頭一次和自己的姐姐吵的昏天暗地,被罰了跪,這麼多年來一直都耿耿於懷。
偏偏後來蘇家出了事情,他們一家人被迫離家,他也無緣再彌補遺憾。
可是今日,他竟然又瞧見了她!
幾年過去,她的麵容長開了,變得更美了,倚靠在窗框上,遠遠望去,就像一幅渾然天成的仕女畫。
“蘇晏,你今日是怎麼了,一直走神?”
好友秦昭笑著推了他一把:“莫不是還在想剛剛窗邊的那個美人兒,唉,那可不行啊,瞧她梳的都是婦人髮髻了。”
“你胡說什麼。”
蘇晏喝下一大口酒,有些惱怒。
不知是因為被戳破了心事,還是震驚於原來不止他注意到了那人。
同桌的五人都是書院好友,平日也自持君子,但此刻喝了點酒,嘴上便漸漸放開了,一聽到秦昭的話,接二連三地討論了起來。
“誒,原來你們也瞧見了?”
“自然,嘖嘖,‘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今日一見,才知真有詩中美人兒啊~”
“道不知是哪位郎君這般的好命,能娶到如此貌美如花的女子。”
“往日都不知京城還有這般殊色!”
“那可不,上次瞧見蘇晏的姐姐,驚為天人,可今日這位小娘子竟然更勝一籌!哎喲,若能和她能春風一度,那可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蘇晏,你打我做什麼!”
被揍了一拳的杜誌川捂著臉蹭地一下站了起來:“你瘋了嗎!你又不認識她,說幾句怎麼了,指不定她......”
蘇晏薄薄的眼神掃了他一眼,在他說出更多汙言穢語之前,扣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拽。
杜誌川冇有防備,這駭人的力道叫他瞬間跪了下去,膝蓋狠狠磕在地上,手腕也重重砸在桌角,疼得他瞬間蜷縮起來。
眾人一見鬨大了,都趕忙開口勸和。
秦昭是太醫之子,急忙蹲下來檢視杜誌川的傷勢。
蘇晏扯了扯自己的衣襟。
剛剛這些人一口一個美人兒已經聽得他很不爽了,杜誌川的話直接讓怒火衝到了腦門兒,此刻隻覺得熱得厲害。
“抱歉,我出去冷靜冷靜。”
丟下這句,蘇晏就獨自出了房門。
他下意識往樓上走了過去。
雖然他知道他不該這樣貿然前去,畢竟看她現在的模樣,似乎過得還不錯,還早已嫁為人妻。
當年那樣的事情,永不再提或許纔是最好的。
可心中另一道聲音又告訴他:他終究是欠了她一句抱歉。
是他害她陷入了險境。
沈嫵定的房間在三樓。
他知道她在哪一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