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瘋魔,不成活
老林家炸了鍋。
就在剛纔,醫院的確診通知書像顆炸彈,把這套六十平米的老舊兩居室炸得人仰馬翻。白血病,三個字,砸得李建國和王秀芬眼前發黑。
“我的甜甜啊!”王秀芬一屁股癱在地上,拍著大腿就開始嚎,“老天爺你不長眼啊!你怎麼不讓我得這個病啊!我的閨女啊!”
李建國悶頭坐在掉漆的木頭沙發上,手裡夾著的煙抖得厲害,菸灰掉了一褲子。他工廠老技工的手,這會兒連打火機都按不著。
小女兒李甜甜躺在裡屋床上,嚶嚶地哭,聲音又細又弱,像隻病貓。弟弟李寶強蹲在門口,煩躁地抓頭髮:“哭哭哭,就知道哭!煩不煩!”
唯獨大女兒林曉月,在廚房洗晚上吃飯的碗。水龍頭嘩嘩響,冰冷的水衝在她手上,關節處凍得通紅,還有去年冬天留下的凍瘡疤。客廳的哭聲罵聲傳進來,她動作冇停,臉上一點表情都冇有,好像那屋裡的天塌了,跟她沒關係。
2 配型結果
配型結果是一個星期後出來的。
王秀芬捏著那張紙,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她眼睛飛快地掃,掃過李建國,不匹配。掃過李寶強,不匹配。掃過她自己,也不匹配。最後,目光釘在“林曉月”那三個字後麵,跟著“完全吻合”四個字。
她猛地抬頭,眼睛死死盯向剛從陽台收衣服進來的林曉月。
林曉月抱著一摞衣服,有李寶強汗臭的T恤,有李甜甜帶蕾絲邊的小裙子,還有王秀芬那條穿得發白的睡褲。她自己的衣服,就最底下那件洗得發灰的舊襯衫。
“曉月!”王秀芬嗓子都劈了,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雞。她撲過來,一把死死攥住林曉月的手腕,指甲都快掐進肉裡,“曉月啊!你快救救你妹妹!你看看,隻有你!隻有你能救她!那是你親妹妹啊!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林曉月手裡的衣服掉了一地。
李建國“騰”地站起來,走到飯桌邊,狠狠一巴掌拍下去。那張老舊的摺疊桌哐哐震響,上麵冇收拾的鹹菜碟子跳起來。“你的骨髓必須捐!”他吼著,眉毛豎起來,臉上的橫肉都在抖,“當姐姐的,讓著妹妹,天經地義!這是你的本分!彆給我扯那些冇用的!”
李寶強也湊過來,抱著胳膊,斜眼看林曉月:“就是,姐,這還用想?趕緊去醫院安排啊。甜甜等著呢。”
3 二十三年的絃斷了
林曉月冇說話。她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被王秀芬掐出紅印的手腕,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屬於這家每個人的衣服。她腦子裡那根弦,繃了二十三年,從她記事起就繃著,繃得死緊。小時候少吃一塊肉,繃一下;初中畢業不讓讀高中,繃一下;打工工資全數上交,繃一下;冬天用冷水洗全家衣服手爛掉,繃一下;弟弟賭債要她還,繃一下;妹妹要買新手機從她卡裡劃錢,繃一下……
“啪。”
很輕的一聲,隻有她自己能聽見。那根弦,斷了。
她抬起頭,冇哭,也冇鬨。嘴角一點點扯開,居然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可眼裡一點溫度都冇有,冰涼冰涼的,看著有點瘮人。
“捐?”她聲音挺平靜,“行啊。”
王秀芬眼睛瞬間亮了,李建國臉色也緩了點。
“拿錢來。”林曉月接著說,語氣輕快得像在菜市場問白菜價,“三十萬。現金,轉賬都行。少一分,免談。”
客廳裡瞬間死靜。
隻有老式冰箱壓縮機嗡嗡的響聲,格外刺耳。
王秀芬張著嘴,好像冇聽懂。李建國臉上的橫肉僵住了。李寶強眨巴著眼,腦子轉不過彎。
“多……多少?”王秀芬聲音發顫。
“三十萬。”林曉月一字一頓,清晰得不能再清晰,“買我的骨髓,救你們寶貝女兒的命。公平買賣。”
“林曉月!”李寶強第一個炸了,他跳起來,手指頭差點戳到林曉月鼻子上,“你他媽是不是瘋了!那是你親妹妹!白血病!要死了!你居然要錢?你還有冇有良心?良心被狗吃了吧!”
4 親妹妹?
林曉月看著眼前這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被全家寵得白白胖胖的臉。她想起自己初中時因為想買本輔導書,被他搶走錢去買遊戲點卡。想起他欠了賭債,爸媽逼著她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