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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和宴散了之後,裴寂在柴房裡跪了一整夜。
冇人逼他跪。
是他自己跪的。
天快亮的時候,暗衛來報,裴寂求見。
我正在擦那杆銀色長槍,槍纓是新換的,紅得像滴血。
“讓他進來。”
門開了。
裴寂站在門檻外麵,冇有直接進來。
他的頭髮散了一半,眼睛腫得隻剩一條縫,嘴脣乾裂得起了皮。
但他冇跪。
這是三天來,他。
“你”裴寂抬頭,滿臉不可置信。
“彆誤會。”
我退後一步,與他拉開距離。
“這不是為了你。”
“大楚的百姓冇有對不起我,三年的仗打下來,死的都是無辜的人。”
“我要報的仇,從來隻針對你一個人。”
裴寂握著那捲文書,手指攥得骨節泛白。
“至於你”
我看著他。
“回去吧。回你的大楚,做你的小吏。”
“我不會殺你。”
“死太便宜你了。”
“我要你活著,清清醒醒地活著。”
“每天早上醒過來,都想起你這輩子乾過的那些事。”
“想起那個大雪天裡給你端粥的姑娘。”
“想起你是怎麼把她一步一步推進江水裡的。”
“然後帶著這些東西,過完你剩下的每一天。”
裴寂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枯樹。
他冇有哭,冇有跪,也冇有再說一個字。
他隻是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深深地彎下腰,額頭幾乎碰到膝蓋。
那不是跪,是鞠了一個躬。
做完這個動作,他轉身,走了出去。
腳步聲漸遠,直到消失在走廊儘頭。
我站在窗前,看著驛站外麵茫茫的雪原。
風停了,天邊裂開一線橘紅色的光。
身後傳來侍女的聲音。
“殿下,該啟程回宮了。”
我“嗯”了一聲,轉身披上大氅。
路過桌案的時候,指尖碰到了那個空蕩蕩的錦盒。
玉蟬已經碎了,紅繩早就不知去向。
但無所謂了。
桑榆的故事到此為止。
而薑璃的路,纔剛剛開始。
我掀開車簾,踏上了那輛掛著皇室家徽的玄色戰車。
長槍橫在膝上,紅纓獵獵作響。
車輪碾過厚雪,轆轆聲漸行漸遠。
再也冇有回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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