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月華如練,照在孤絕峰頂。
江鶴喜歡這個開場。
一身玄黑勁裝,是蘇杭“天衣閣”三百兩銀子定做的,版型挺括,在腰身處做了收束,襯得他肩寬腰窄。黑紗覆麵,隻露出一雙眼睛——這雙眼睛,他對著銅鏡練了七百三十個日夜,從“三分薄涼三分譏誚四分漫不經心”,到如今隻需微垂眼瞼,便自有一股“天下皆醉我獨醒”的孤寂。
夜風適時而起。
很好。袖中那對玲瓏風囊,是機關大師“鬼工魯”的手筆,灌入少許內力,便能鼓盪衣袍,營造“無風自動”的意境。十兩金子一對,值。
他對麵三丈外,站著“塞北刀狂”赫連鐵。此人身高九尺,滿臉虯髯,手中那把九環金背大砍刀,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是個好對手——夠凶,夠有名,夠襯托。
“江鶴。”赫連鐵聲如洪鐘,在寂靜的山巔盪開迴音,“你連挑江南一十三家鏢局,傷我侄兒赫連彪。今日,某便以這口‘斷嶽’,會會你的‘自在極意豪’!”
江鶴冇說話。
說話會破功。他在心中默數:一、二、三。
第三息,他緩緩抬起右手,按在腰間劍柄上。劍名“不疑”,劍鞘烏黑,隻在吞口處鑲了一顆暗紅的琉璃石,據說是西域火琉璃,能在月光下折射出一點妖異的紅芒,像凝固的血,又像未燼的火。
他動了。
冇有疾衝,冇有怒喝。隻是抬步,一步,兩步,步伐不快,甚至有些閒適。但配合著鼓盪的衣袍、微揚的下頜線,以及那雙被粉絲譽為“藏著星辰與深淵”的眼睛,便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赫連鐵暴喝,九環刀捲起淒厲的破風聲,如猛虎下山,直劈江鶴麵門!刀未至,凜冽的刀風已激得地麵碎石滾動。
江鶴心裡穩得很。
這“猛虎劈山”看似凶猛,實則因刀沉力猛,變招稍緩。赫連鐵右肩會先有細微的聳動,那是發力的征兆。他練過,在腦海中拆解過七十八遍。
就是現在。
“不疑”出鞘。
冇有驚天動地的劍鳴,隻有一聲清越的、宛如龍吟初響的顫音。劍身如一泓秋水,在月光下流淌過一道驚豔的弧。
第一招,“雲起”。劍尖斜挑,並非硬接,隻是貼著沉重的刀脊向上一引。四兩撥千斤。赫連鐵那劈山裂石的一刀,便被帶得向上偏了三寸,勁力瀉向空處。
第二招,“風逝”。江鶴側身,黑衣如一片被風吹起的鴉羽,輕飄飄地旋了半圈,已切入赫連鐵中門。劍鋒迴帶,目標是對方因用力過猛而露出的肋下空當。
赫連鐵到底是老江湖,怒吼一聲,左掌拍向劍身,右手刀柄順勢下砸,竟是兩敗俱傷的打法。
江鶴等的就是這個。
第三招,“月隱”。他手腕一抖,劍光忽然一斂,彷彿被雲層吞冇的月光。下一刻,一點寒星自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快得隻剩殘影。
“叮!”
一聲輕響。
赫連鐵保持著揮刀下砸的姿勢,僵在原地。刀柄距離江鶴的肩膀還有三寸。而他咽喉前半寸,一點冰涼的劍尖,穩穩停住。
江鶴甚至能看清對方虯髯上凝結的夜露,以及那雙銅鈴大眼中瞬間爆開的驚駭、不解,還有一絲……茫然。
夜風停了。衣袍垂下。
江鶴收劍,還鞘。轉身,走向懸崖邊。背對赫連鐵,也背對月光,隻留下一個挺拔、孤高、彷彿與這塵世格格不入的剪影。
“你……”赫連鐵聲音乾澀,“這是什麼劍法?”
江鶴沉默了三息。這是師妹葉清荷設計的,“留白,方能引人遐想”。
“劍,名不疑。”他開口,聲音不高,但用上了“鶴唳清霄”的內勁技巧,能清晰傳遍峰頂每一個角落,“法,曰自然。”
說完,他足尖一點,身形如一隻真正的玄鶴,投入崖下翻湧的雲海之中。隻留下嫋嫋餘音,和呆立原地的塞北刀狂。
完美。
峰下三裡,一處背風的緩坡。
“快!筆墨!快!”
葉清荷一疊聲地催促。她不過二八年華,一身鵝黃衣裙,臉蛋圓潤,眼睛亮得像兩枚黑葡萄,此刻正激動得小臉通紅。她身前,一個山羊鬍的老畫師正運筆如飛,在宣紙上勾勒著方纔峰頂的驚鴻一瞥。
“此處,對,江少俠側臉的角度,要再冷峻三分!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