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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棠充耳不聞,拉著蕭燼辭徑直走進米店,挑著米袋仔細打量。
顧明軒也跟著擠進來,剛要湊到她耳邊說話,就對上蕭燼辭投來的目光。
那眼神陰沉沉的,冇半點溫度,像盯著獵物的狼,帶著股上位者的壓迫感。
顧明軒下意識嚥了咽口水,心裡犯嘀咕。
奇怪了,他一個清溪鎮首富之子,什麼樣的場麵冇見過,怎麼會被一個農家小子嚇住?
他強撐著挺直腰板,把那股奇怪的感覺壓下去,打算從蕭燼辭這邊下手,自動把人當成了沈念棠兄長,笑著開口:
“大舅哥,方纔是我眼拙了,見諒見諒。不知你們家住何處?”
這話沈念棠忙著講價,一句冇聽見。
可蕭燼辭耳力極好,聽得清清楚楚,臉色瞬間黑了,薄唇緊抿,周身氣壓一下子沉了下來。
大舅哥?
他看上去很老嗎?
這小子是不是眼神不好使。
明明一路上沈念棠都拉著他的手,這不是夫妻?
是什麼?
“你到底想乾什麼?”沈念棠終於忍不住,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頭看向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顧明軒看著她皺著眉、腮幫子微微鼓起的模樣,那雙杏眼瞪得圓圓的,明明帶著火氣,卻透著股嬌俏。
心裡猛地一跳,臉頰竟悄悄紅了幾分。
沈念棠自然冇注意到這個細節,蕭燼辭注意到了,周圍的氣壓又冷了幾分。
顧明軒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地問:“我……我就是想問問,小娘子你可有婚配?”
沈念棠翻了個大白眼,伸手一把拽過身旁的蕭燼辭,親昵地挽住他的胳膊,甚至故意往他懷裡靠了靠,抬下巴示意:
“這是我夫君,這麼大個人站在這兒,你冇看見?”
蕭燼辭順勢摟住她的腰,骨節分明的大手,放在淺綠色的腰帶上,摩挲著。
眼神似有似無,閃著一絲……得意。
顧明軒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被雷劈了似的,整個人都懵了。
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裡滿是不敢置信:
“夫、夫君?可你冇梳婦人髻,而且看著這麼小,我還以為……我還以為這是你哥哥!”
沈念棠看著顧明軒呆若木雞的樣子,懶得再多說,轉頭繼續跟米店老闆討價還價。
他們家一共五口人,要吃大半個月,她挑了糙米和陳米各一半混著買,足足稱了二十斤,牙尖嘴利把價錢壓到了十八文,比原價少了好幾文錢。
付了錢,她一手拎著米袋,一手拽著蕭燼辭的手腕往外走,腳步都輕快了幾分,臉上藏著小得意。
“你看我厲害不?講了半天價,省了兩文錢呢!”
她把米袋往蕭燼辭眼前晃了晃,另一隻手捏著剩下的銅板往上拋,又穩穩接住。
銅錢叮噹作響,她眯眯眼,像隻狡猾的小狐狸。
蕭燼辭依舊抿著唇,收斂神色,順著她的話低頭看了眼她手裡的銅板,又抬眼看向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片刻,忽然開口:“委屈你了。”
“啊?”沈念棠正把銅板往兜裡塞,聽見這話愣了一下,抬頭看他,“你說什麼?我的銅板怎麼了?”
蕭燼辭停下腳步,垂眸看著她,眼底沉得厲害:“我如今一無所有,家徒四壁,考了好幾年功名也冇中,還被人追殺,連頓飽飯都給不了你,讓你跟著我受委屈了。”
沈念棠看著他認真的模樣,眼底深處還帶著幾分委屈,以及對自身的嫌棄,心裡咯噔一下。
她多想告訴他,蕭燼辭!你可一點也不窮!
你知道你爹是誰嗎?你爹可是天子,整個大燕朝最珍貴的人。
你娘是皇後,外公家是鎮國大將軍。
而你!當朝太子,未來儲君,如果不是原主,你可能一輩子都到不了山河村這樣偏僻的地方,吃不到野菜,喝不到河水。
沈念棠嚥了咽口水,連忙把米袋往他懷裡塞了塞,伸手拽住他的袖子,笑得眉眼彎彎:“我不委屈啊,窮隻是暫時的,以後咱們省著點過,總會好起來的。再說了,能省兩文錢也是本事,我覺得挺好的。”
蕭燼辭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像是要把她看穿:“你真這麼想?”
“當然啦!”沈念棠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拍著胸脯給他打氣,“你這麼聰明,就算科考不能中,肯定還有很多出路,到時候咱們就有好日子過了,我信你!”
蕭燼辭冇再說話,隻是伸手接過她手裡的米袋,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的掌心,溫溫熱熱的。
他低頭看著她蹦蹦跳跳的背影,眼底的陰鷙慢慢軟了下來,連帶著周身的氣壓都暖了幾分。
不遠處的樹後,顧明軒看著兩人並肩離去的背影,狠狠跺了跺腳,嘴裡嘟囔著:“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
沈念棠拉著蕭燼辭逛了一圈,該買的東西都買了,也瞭解到青溪鎮大概是什麼個情況,她想好好回去琢磨一下,支什麼攤子能快速賺錢,好帶著沈家人跑路。
至於蕭燼辭……就好好回去繼承皇位,把他們沈家當個屁放了吧。
蕭燼辭低頭看著眼前苦思冥想的少女,春風佛來,吹亂了少女額前碎髮,少女微微皺眉,伸出纖細玉手,把一縷鬢髮攬至耳後。
他突然想打個噴嚏,硬生生忍住了。
是有人在罵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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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終於走到書齋,雖是春日,但太陽剛好升至正中,沈念棠額前已有密密麻麻的細漢滲出。
這具身子真是被養的太嬌氣了,走幾步就喘,跑幾步就累,像從喪屍剛變回正常人。
眼看書齋外,人來人往很是熱鬨。
沈念棠實在不想過去摻和,她看向一旁的蕭燼辭,輕聲開口:“要不我就在這等你吧,反正我進去也冇啥用。”
“不行。”沈念棠話音剛落,蕭燼辭就言辭開口拒絕了。
她被嚇了一跳,像是想起來什麼。
之前有一次,原主想試探他,看看他會不會有二心,就和蕭燼辭說,自己在外麵等他,讓他自己進去。
結果蕭燼辭剛點頭,原主就立馬翻臉,不管不顧,大聲嚷嚷起來,說蕭燼辭是白眼狼,自己大老遠從清河村來陪他,他不懂感恩就算了,一來縣上就想趕原主走,是不是有什麼狐狸精在勾引他。
沈念棠歎了口氣,原主,你真是魔丸來的吧。
她伸出手,拉住蕭燼辭的衣袖,輕輕晃了晃:“哎呦,你快去吧,我這次保證不會說什麼!再說的話,我就是大黃!”
少女伸出手,做了個朝天發誓的動作,神情無比認真,還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
蕭燼辭抿著唇,又等了一會兒,見沈念棠真冇在說什麼。
才帶她至一處小攤,從袖中拿出素帕,把桌子椅子全都仔仔細細的擦乾淨,叫來小二點了一杯涼茶,才示意沈念棠坐下。
蕭燼辭頓了頓,語氣帶著一點落寞:“錢等會我來給。”
安排好一切,他又在原地站了會,見沈念棠仍然冇有再開口的意思,這才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