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立川冇想過自己再聽到關於聞洛洋的訊息居然是孤身一人在小旅館裡自殺。
那時候聞立川正在開會,然後整個世界變得晦暗不明,秘書說聞洛洋已經脫離危險了可以放心,但依舊阻止不了整個世界在他眼裡下沉坍塌。
聞立川立刻趕去了聞洛洋所在的醫院,行動在外人看來是前所未有的慌亂,根本顧不得原定的所有計劃,除了去見聞洛洋冇有更重要的事情。
在飛機上聞立川的心臟一直劇烈跳動,他已經很久冇有感受過如此過激的情感,這樣的消耗讓他覺得這一切像是一場夢,自己也並不是要去醫院探望自己自殺未遂的弟弟。可一切都已經偏離正軌,他甚至想是不是早在五年前就開始偏離。
趕到醫院的時候聞立川已經2 多個小時冇有睡覺了,下巴上冒出一些胡碴,眼下也有掩蓋不住的烏青,每走一步都覺得搖搖欲墜。他堅持著冇有讓自己變得更狼狽,想以一個較好的狀態麵對聞洛洋,卻在真正見到的那一刻徹底崩潰。
聞洛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冇有任何迴應。頭髮隨意搭在肩膀上顯得冇有精神,由於過分消瘦臉頰有些凹陷的感覺,手腕上纏著紗布。
隻是遠遠看著聞立川就覺得自己已經痛得彷彿粉身碎骨,他發現記憶裡那個意氣風發的聞洛洋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弄丟了。
他不敢進去,每一步都走得艱難,最終停在了門口。
“喂,你是誰?”身後有人發出聲音。
聞立川轉身過去,是一個紅棕頭髮的本地人,青年藍色的眼睛鄙夷的盯著他,擔心他是否不懷好意。
聞立川學了一點這裡的語言,“我是裡麵病人的哥哥,聽到他…”他不敢說自殺這個詞,“他出事了,我來看他。”
青年稍微放鬆警惕,但臉色更難看,說:“我是路易,聞的同學。”
路易說話向來耿直,聽到聞立川說過自己是聞洛洋的哥哥心裡更是氣不打一出來,“你為什麼現在纔來?!”
“不對,這裡根本不用你來,你回去吧!”
他聽過聞洛洋講過關於聞立川的故事,父母離世之後火速把弟弟送來國外然後置之不理,於是自動把這個故事腦補成了邪惡哥哥不惜一切代價侵吞財產。
一邊的秘書為聞立川解釋說:“聞總收到訊息就立刻趕來了,希望可以您消消氣和我們聞總聊一聊。”
聞立川看著路易,“對不起,可以和我聊一聊嗎?”
路易單獨把聞立川帶到旁邊,要秘書在門口看著聞洛洋的情況。
他說:“我試著聯絡你,可是我聯絡不上,無論如何都聯絡不上,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為了徹底隱匿聞洛洋的行蹤,聞立川不敢和聞洛洋有任何聯絡,也就斷了所有渠道。
路易點了根菸,“他自殺那天不要我跟著,狀態很不對,我偷偷跟在他後麵走,誰知道他…要不是及時送來…”他瞪了一眼聞立川,冇有繼續說下去。
“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聞立川不敢想象如果真的冇來得及這一切會是什麼樣,他說“對不起,對不起…”重複這一句,心裡空了,像是一個道歉機器。
他看看路易,又看看麵前雪白的牆壁,心裡五味雜陳。愧疚、悲傷、不知所措。好像一隻無形的手在蹂躪他的心。
“我弟弟…聞他為什麼會這樣?”
路易咬咬牙,又攥緊了拳頭,剛剛平靜下來的氛圍變得緊張起來。他罵了一句,“媽的。”才繼續說:“學期中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聞他突然休學,說是因為家裡的事情回國了,我們大家都以為是這樣。”
“可誰他媽的能想到!他是被那個混蛋囚禁起來了!整整半年!一個大活人被關在屋子裡整整半年!”
路易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怒火,這麼多天他不知道和誰去說,同樣身為男性omega他最能體會聞洛洋的無助。他揪著聞立川的領子,把他抵在牆上,說:
“你猜猜我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接著他對上聞立川的眼睛,一瞬間像是心裡盛了許久的一碗水像是被打碎了,他放開了聞立川,無力地蹲在地上。
他說:“聞他懷孕了,為了做產檢才能被帶出來。”
“他剛逃出來就選擇去死,他剛自由就什麼都不想要了,連命也不要了!”
“聞的哥哥,你和那個秦都是混蛋!你們都是!”
聞立川愣在原地,痛苦得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他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儘力做到最好,所以他選擇把聞洛洋送去國外保障他的安全,選擇與不認識的人協議訂婚守住父親的公司,得知聞洛洋交了新男友選擇放手要他去到嶄新的未來。
他在不能辯解的時候選擇了最錯誤的選項,在可以辯解的時候選擇一言不發。永遠選錯,永遠錯過。
許願聞洛洋自由自在,幸福快樂。也冇實現任何一個。
兩個人在走廊上沉默不語,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夜晚的醫院毫無生氣。
“聞總,聞總你快來!”
若有似無的呼喊聲從病房裡麵傳來,聞立川警覺地跑回去,看見秘書鉗製著聞洛洋的手壁,手腕處的繃帶已經被拆開了,血紅色從裡麵慢慢滲透出來。
“洋洋!你乾什麼!”
聞洛洋好像冇想到自己居然還可以再見到聞立川,他掙紮著想用被子蓋住自己。聞立川看見了那副瘦弱的身軀上肚子的凸起非常突兀。像是因此把整個人耗乾了。
路易叫來了醫生,傷口又被重新包紮,從醫生口中聞立川得知這已經不是第一次。
聞立川伸手想觸碰一下聞洛洋的臉頰,聞洛洋不敢看他,輕輕避開。
聞立川說:“洋洋,哥哥來了,咱們有什麼事好商量行不行?”
他的手慢慢的往下找,覆上那蒼白的手,然後將它包裹起來,對視著他的臉。
聞洛洋聲音很小,冇什麼力氣,“打掉…”
聞立川冇聽清,問他:“什麼?”
聞洛洋抽回了自己的手,放大了一點聲音說:“打掉這個孩子,他不應該來的。”
病房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他看著聞立川不像在看一個人,而是在看一把椅子一麵牆壁,冇有任何感情。下一秒又驚恐地彆回頭不再看他。
醫生看起來很為難,於是把聞立川叫了出去,說:“患者選擇情況不好,腺體受損非常嚴重打胎會造成許多不可逆的損傷,如果真的打掉了,很難再有孩子,最重要的是…很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為了患者的健康著想,希望家屬謹慎考慮。”
聞立川回到病房,看見路易正坐在聞洛洋床邊,他說:“路易同學,你能讓我和他單獨待一會兒嗎?”
“或者你想回去休息嗎?今晚我會陪著他。”
路易對聞立川不放心,隻答應了出去待一會兒給他們幾分鐘說話。
聞立川有些不知道怎麼開口,無論說什麼聞洛洋都冇有反應,癡癡地看著前麵。
“洋洋,醫生說非要打掉這個孩子的話,對身體很不好,我希望你能在考慮一下。”
“如果你不想要的話哥哥可以幫你養他,以後你想去哪裡都可以,你隻當冇有這個孩子,好不好?”
聞洛洋像是被觸碰到了哪根敏感的神經,他扭過頭緊緊盯著聞立川,說:“我不要!”
“這家不給我做我就換一家,我什麼樣子和你有什麼關係?這幾年你來找過我一次嗎?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你不要我了,能不能就不要再管我了!”
精神處在崩潰邊緣的聞洛洋心裡想這一切都是聞立川會再次拋下他的藉口,他此刻冇有理智也冇辦法思考許多為什麼,隻想著聞立川會再一次拋下他。
聽到動靜的路易衝了進來,“你在乾什麼?!”他抱住聞洛洋,“冇事了冇事了,等身體再好一點咱們就拿掉孩子,行嗎?”
聞立川的腦袋埋在路易的懷裡,他哽咽說:“我等不了了,他在長大,他正在我身體裡長大,我每一天都能感受到,這種感覺會要了我的命。”
“路易我求求你,明天就做好不好,我等不了了。”
路易輕輕拍他的背,直到他不在顫抖。
安撫好聞洛洋後他將聞立川帶了出去,“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之前我也和聞談過,他當時可冇有這麼大的反應。”然後遞給了聞立川一支菸。
“謝謝,”聞立川點著香菸,“那現在冇有更好的辦法了嗎?不能拖到孩子生下來嗎?”
路易點點頭,說:“要麼打掉,要麼看著聞一次又一次自殺。”
“我不隻一次和他談過,但都冇用,我還以為換成你說不定能有點效果,鬼知道會變成這樣?!”
聞立川鄭重其事地說:“謝謝你,我儘量想辦法。”
手術被安排在半個月之後,聞洛洋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摸自己的肚子,確認已經打掉之後他如釋重負地流下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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