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內華達
內華達。
在1855年的如今,這裡尚未建州,是猶他準州的的一部分。
要到1861年,由於人口增長和支援聯邦政府的戰略需要,這裡才從猶他準州中分離出來,獨立建州。
「真他媽的冷啊。」
名為景德的漢人死士帶著馬隊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寒風刀子似的割過來,吹得臉龐生疼。
馬隊現在所處的位置是在內華達山脈的山脊線上,海拔兩千八百米。
在這裡,就連天性挺直的鬆柏都因為強風、低溫和大雪,而長成低矮、扭曲、甚至匍匐的形態。
「景德,馬受不住了,得找個避風的地方休息。」身後的馬隊裡,有死士大喊。
他身旁的馬匹鼻孔張得老大,呼吸像拉風箱,汗水止不住地流出,被冷風一刮就成了冰。
馬隊裡,有十幾匹馬都出現了類似的症狀,顯然都是體力快到極限了。
景德皺了皺眉,大喊道:「我們現在在卡森山口,這鬼地方他媽的全年大風,石頭都給吹飛了,上哪找避風的地方?」
「把馬身上的東西都卸下來,每人幫忙背一些。」
「還有幾十米就越過去了,到了內華達那邊就是一路下坡,我們到那裡再找個地方休息!」
一行人將每匹馬背上的一百多公斤重的貨物卸下,各自分了分,隨後繼續前進。
翻越山口,在一處避風點休息了一個小時後,馬隊繼續向下,很快便正式踏入了內華達的地界。
一片荒漠映入眾人眼簾。
除去背後被白雪覆蓋的山麓,一切都是灰撲撲的。樹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山艾樹叢和肉葉刺藜。
路邊隨處可見動物的屍骨,牛、馬、騾、羊,甚至還有人的。
下山的道路極為險峻,積雪、懸崖、陡峭的山路,馬隊一行人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才從兩千八百米下降到了一千米左右。
也就是在這時,群山的陰影中,一片山穀終於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那是與荒漠截然不同的景象。
大片綠色的草地,河水從山穀中流出,直奔山腳。
「這應該就是卡森山穀了?」
景德掏出出發前主公塞給他們的地圖,對比了一下。「有河流有草地,應該是這個冇錯了。」
「穀裡麵肯定有人,進去問一問不就行了。」
景德身後的死士一馬當先,牽著馬朝著山穀處出發。
又走了半個小時,馬隊進入到了山穀之中。
穀內,圍繞著河流,已經建造起了許多建築。住宅、商店、酒館、牧場、鋸木廠————
街道上人來人往,牲畜嘶鳴,赫然是一個擁有數百人口的小鎮。
「先生,請問這裡是卡森山穀嗎?」一名死士用英語問一位經過的白人牛仔。
白人牛仔聽到詢問,扭頭看向了景德他們,隨後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上帝啊,怎麼會來這麼多清蟲?」
他嫌惡地啐了一口,馬鞭抽了抽身下馬匹的屁股,直接朝著鎮子裡麵去了。
那死士表情一僵,隨即被氣笑了:「好好好,他媽的給臉不要臉是吧?」
「行了行了。」
景德叫住想要追上去的死士,道:「先找個地方安頓一下,趕路趕了這麼久人困馬乏的,休息好了再和這群白皮計較。」
摩門車站。
這是這座位於卡森河穀內小鎮的名字。
鎮如其名,是由摩門教徒所建立,用來為摩門教的移民們提供補給。
鎮子最中間的白色房屋內,小鎮的鎮長,同時也是摩門教的在這裡的領袖,奧森·海德正在和教徒們商議事情。
「各位弟兄,事態已經十分嚴重了。」
海德環視房間裡的十幾個摩門教徒,語氣嚴肅。
「今年的縣選舉,十個職位冇有一個是由我們的弟兄擔任的,這是一個十分危險的徵兆。」
「海德弟兄,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
坐在他附近的一位摩門教徒嘆氣道:「源源不斷地迷失的羔羊從世界各地趕來,我們傳教的速度又怎麼可能趕得上他人搬來的速度呢?」
海德緩緩道:「我會傳訊給楊百翰先生,讓他派兩百戶家庭來這邊。
這裡的地理位置太重要了,我們必須牢牢掌控住這裡才行。」
忽然,門口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有人在門外道:「奧森·海德先生,您在家嗎?。」
海德示意離門近的教徒前去開門,很快,一個青年牛仔就進了門,來到了眾人身前。
「先生們,下午好。」
青年牛仔脫帽致意,隨即道:「海德先生,鎮子外來了一群清蟲,在那邊安營紮寨,我建議您去管管,」
海德愣了一下:「清國人?來做什麼?」
「不知道。隻知道有二三十人的樣子,牽著馬,馱著不少貨物。」
房間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清國人跑到這裡來乾什麼?」有人問,「從加州到這裡可不輕鬆。」
「誰知道呢?」
海德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靜。
他沉思了幾秒,緩緩道:「不管他們來做什麼,這裡是我們的地盤。
讓弟兄們盯著點,如果那群清蟲隻是路過,補給一下就離開,那就算了。」
他頓了頓,語氣不善。「但如果那群清蟲另有所圖,那就讓他們知道,卡森山穀不是誰都能來的地方!」
幾個教徒點了點頭,起身出門。
馬隊在鎮子東邊找了塊空地,開始卸貨紮營。
帳篷支了起來,點起篝火,馬匹被牽到河邊飲水餵料。幾個人從貨箱裡拿出乾糧和鹹肉,就著河水簡單煮了一鍋熱湯。
剛坐下冇吃幾口,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十幾個白人騎著馬衝過來,為首的正是剛纔那個牛仔。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同樣騎馬的同伴,手裡都拿著槍。
「嘿,清蟲!」
那牛仔用馬鞭指著景德他們,滿臉不耐煩,「誰允許你們在這裡紮營的?」
景德站起身,臉上冇什麼表情:「這塊地空著,我們隻是臨時歇腳,明天就走。」
「空著也不是給你們用的。」
牛仔翻身下馬,大步走過來。「這是我們的地盤,你們這些黃皮猴子冇資格待。現在,收拾東西,滾!」
他身後的幾個同伴也跟著下馬,滿臉凶相地圍過來,手裡的槍有意無意地晃著。
景德掃了一眼他們的人數。
十一個白人,都帶著左輪,有兩人還背著步槍。
「怎麼?不服氣?」
牛仔走到景德麵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清蟲,老子說話你冇聽見?」
話冇說完,景德動了。
他左手猛地抓住那根戳過來的手指,狠狠向外一掰!
哢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景德右手同時從腰間抽出獵刀,一刀捅進牛仔的小腹,向上狠狠一挑。
「呃啊!!!」
牛仔的慘叫聲剛出口,景德已經抽刀。
牛仔瞪大眼睛,腹腔裡的內臟順著傷口滑了出來。鮮血噴湧而出,他悲鳴著,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這一切發生在不到三秒鐘的時間裡。
「你們找死!」
剩下的十個白人愣了一瞬,然後同時反應過來,就要開槍殺人。
但他們慢了。
老早就盯著他們的死士們瞬間開槍,槍聲炸開,白人們連槍都來不及開,就全部斃命。
景德甩了甩刀上的血,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媽的,本來想好好說話。」
他低聲罵了一句,然後抬頭看向鎮子方向,眼中閃過暴戾之色。
「既然都響槍了,別他媽坐著了,進鎮子,宰了所有的白皮再說!」
話音剛落,鎮子方向果然傳來一陣喧譁聲。
幾十個被槍聲驚動的白人拿著槍從街道裡湧出來,朝這邊衝來。
「準備。」景德沉聲道。
二十四個人迅速散開,步槍上膛,左輪待發。
那群白人衝到離營地幾十米的地方停住了,看見地上的屍體,頓時爆發出憤怒的吼叫。
「是他們開槍殺的人!!」
「殺了這些清蟲!」
「開槍!」
槍聲再度炸開。
子彈從四麵八方飛來,打在帳篷上、馬車上、石頭上,濺起一片碎屑。
死士們趴在石頭的後麵,冷靜地瞄準、射擊。
一個白人剛舉起槍,就被一槍打中額頭,仰麵栽倒。
另一個白人衝的太快,被兩發子彈同時擊中,慘叫聲都冇發出就冇了性命。
但白人人多,源源不斷地從鎮子裡湧出來。槍聲越來越密,子彈越來越急。
「景德,這樣打下去不行!」一個死士喊道,「這裡掩體太少,他們人又太多,一旦被圍住我們就死定了!」
景德咬了咬牙,從掩體後探出身,一連開了三槍,撂倒兩個白人。
「邊打邊撤,往有樹木的地方撤!」
二十四個人開始交替掩護,一邊射擊一邊遠處的樹林移動。
鎮子裡湧出的白人緊緊咬住不放,子彈追著他們的腳跟打。
一個死士剛站起身,就被一顆子彈擊中肩膀,悶哼一聲栽倒。旁邊的同伴立刻撲過去,把他拖到石頭後麵。
「有人中彈了!」
「媽的!」
景德紅著眼,從懷裡掏出一個圓柱狀的物體,將下麵的拉環用力拉出後迅速丟了過去。
掉落在白人人堆裡的圓柱狀物體發出了噝噝聲,同時還有白煙冒出。
「這是什麼玩意?」有白人好奇地問道。
轟!
回答他的是一聲巨響,圓柱狀物體附近的白人瞬間被炸倒,離得近的直接死去,僥倖冇死的則躺在地上哀嚎。
景德又掏出一個,拉出拉環後往另一邊扔了過去。
轟!
另一邊的白人們也被炸得人仰馬翻。
「不是景德,你哪來的手榴彈?軍工組的那群傢夥不是說還在研製中嗎?」有死士瞪大眼睛。
「我以幫他們進行實戰檢驗的名義,要過來了幾枚。」
景德咧嘴一笑,道:「繼續往樹林撤,我們和他們慢慢玩!」
就在這時,鎮子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更密集的槍聲。不是朝他們打的,是朝別處。
白人本來就被手榴彈炸的不敢靠近,忽然聽到背後傳來槍聲,攻勢更是緩了下來。
景德也愣住了。
他看見鎮子東邊,另一隊人馬正從山坡上衝下來,一邊衝一邊朝白人開槍。
為首的是一個精瘦的漢子,騎在馬上,左右開弓,彈無虛發。
「是咱們的人!」一個死士驚喜地喊道,「是元光他們的隊伍!」
先前主公派了兩隊人進內華達,一隊從唐人街出發,一隊從海岸山脈的金礦出發。
因為相隔兩天路程,他們就冇等對麵,選擇先行穿過內華達山脈。
現在,他們趕到了。
戰場局勢瞬間逆轉。
白人們被前後夾擊,頓時亂了陣腳。
有人轉身朝新來的敵人開槍,有人想往鎮子裡跑,還有人乾脆丟了槍舉手投降。
但殺紅了眼的死士們冇有接受投降的意思。
槍聲持續了數分鐘,湧出來的白人們都成了槍下亡魂。
粗略數去,至少有七八十具。
元光那一隊帶隊的死士走過來,他名為張龍。
「景德,冇事吧?」
景德搖了搖頭,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擦傷。「冇事。你們來得正好。」
張龍點了點頭,望向鎮子的方向:「裡麵還有活著的人,怎麼處理?」
景德沉默了幾秒。
「全殺了。」
夜幕降臨時,摩門車站已經變成了一座死鎮。
街道上的屍體被拖到一起,澆上煤油,一把火燒了。
火光沖天而起,照亮了半邊天空。住宅、商店、酒館、鋸木廠被一一點燃,熊熊燃燒。
景德站在鎮子外麵的山坡上,看著下麵的火海,麵無表情。
張龍走到他身邊。
「清點過了。咱們死了四個,傷了九個。白皮那邊————死了大概一百二三十個,跑了幾十個,冇追上。」
景德點了點頭。
「礦呢?」張龍問,「主公讓咱們找的礦,在哪兒?」
「還冇找呢。」景德道,「本打算明天進山,結果今天那群白皮非得過來找死。」
他頓了頓,「明天一早進山,今天先休整。」
張龍看了一眼燃燒的鎮子:「在這地方休整?」
「換個地方紮營就是。
」
景德轉身,朝遠處的河邊走去。「記得選上風口,我可不想聞到焦臭味,聞著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