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馬雷島
瓦列霍市,碼頭。
一艘滿載土豆、洋蔥、醃肉與麵粉袋的駁船靜靜靠在棧橋邊,纜繩係在朽黑的木樁上。
馬雷島的一端靠近納帕河,有源源不斷的淡水補充,加上島上挖掘的水井,所以基本不用補給淡水。
船艙內,市政廳的官員正在覈對物資數量,清點到一半,他忽然感覺有些不對。 追書認準,.超省心
甲板上怎麼那麼安靜?
這可不像那些滿嘴汙言穢語的雜種們的行事作風。
辱罵、摔打、扯著嗓子講下流笑話,纔是甲板上最常見的聲音。
他皺了皺眉,轉身準備上去看看,但剛走出船艙,視角的餘光驟然捕捉到一抹光亮。
那是獵刀的反光。
他還沒反應過來,那獵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捅進了他腰側的腎臟處,並狠狠扭動了一下。
一陣無法形容的劇痛傳來,他張大了嘴,卻隻發出了一聲漏氣的嗚咽,身體軟倒在地,昏死過去。
「解決。」
約翰抽出獵刀,又往那官員的心臟上捅了一刀,確定他徹底死透了之後,如此道。
「你解決了啥啊?地上這麼一大灘血。」
跟著過來的亞瑟吐槽道:「感謝我們的小天才約翰,托他的福我們還得洗甲板。」
「殺人怎麼可能不流血?」約翰瞪大眼睛。
「你不會扭斷他脖子?」亞瑟嘆氣。
「哈,蠢得和豬一樣的約翰和看著豬闖禍的亞瑟,你們真是一對絕配。」
大叔拿著拖把和水桶走了過來,並把東西扔到了他們手上。「好了,先生們,自己闖的禍自己收拾,記得快一點,在這停太久會引起碼頭上其他人的懷疑的。」
兩人罵罵咧咧地接過工具,一個潑水一個擦,開始清理甲板上的血跡。
剩下的十幾個人則聚在了一起,商議起接下來的計劃。
達奇道:「這次我們的目標不隻是馬雷島上海軍造船廠的指揮官大衛·法拉格特,更包括裡麵所有的海軍。」
「根據先前的情報,裡麵駐紮了兩個連的海軍士兵。
火力佈置方麵,要小心碼頭附近的幾門火炮,它們的炮口封鎖了整個泊區。
此外,兩艘用來運輸木材和石料的補給艦也得小心,上麵的幾門速射炮開起火來也是要命的傢夥。」
他頓了頓,繼續道:「所以我的計劃是這樣:留幾個人在甲板上假裝水手和市政廳官員。
其他人藏進裝食物的木箱子裡,由外麵的人搬進去,等到晚上,再悄悄翻出來,幹掉他們!」
「聽起來倒沒什麼問題。」
大叔摸了摸下巴,道:「但記得在箱子外做點記號,別把有人的箱子疊最下麵了,那樣箱子就變成棺材了。」
「沒有意見的話,那就這麼執行了。」
達奇視線掃過眾人臉龐,道:「啟航吧,先往下遊開,接上在那邊等著的兄弟們,再慢慢往幾公裡外的馬雷島碼頭開。」
駁船的煙囪吐出一小股黑煙,螺旋槳攪動渾濁的河水,緩緩駛離棧橋。
馬雷島碼頭。
穿著深藍色短上衣和白色褲子的海軍士兵們正在執勤。
那是一個十二人的小隊,為首的是一位鷹鉤鼻的中士。
碼頭崗哨的佈置、人員檢查和出入記錄都歸他負責。
「sir,有船靠港了,看樣子是來送補給的。」一名列兵小跑過來,敬了個禮O
中士點了點頭,對著身旁一人道:「萬斯下士,你帶著人過去檢查吧。」
」yes sir!」
萬斯下士敬了一個禮,帶著兩個人直奔即將靠上碼頭的駁船。
駁船以一個傾斜的角度,緩緩靠近碼頭。
船上的水手將纜繩拋至碼頭上,萬斯身旁的列兵走過去撿起纜繩,將其套在了木樁上。
重複了幾次上述步驟,船頭船尾三條纜繩將駁船牢牢固定在了碼頭上。
萬斯一直在旁邊等著,直到列兵將厚木板搭上駁船的船舷,他才緩緩沿著木板上了船。
「你們今天怎麼來得這麼晚?」
他的視線掃過甲板上的眾人,頓時眉頭皺起。「卡特呢?他怎麼沒來?」
他上週可是塞了錢,讓卡特這周捎幾瓶波本威士忌過來的。人呢?
甲板上,一個戴著舊氈帽的男人迎了上來,回答道:「卡特先生昨天感冒了,用放血療法治療後,現在還起不來床,在家休息。」
「我是今天來暫代他職責的塔西佗,這是這周的補給清單。」
萬斯和那位自稱為塔西佗的先生握了握手,表情有些不爽。
任誰知道自己滿心期待等了一個星期的東西,還需要一個星期才能到也會是這幅表情。
他接過補給清單看了看,帶人下了船艙,隨意檢查了下。
土豆新鮮,洋蔥也沒發芽,醃肉硬邦邦的沒生蛆,覺得品質還算合格,他便沒了仔細檢查的興致。
「就這樣吧,你們趕緊搬,太陽下山前要把所有物資入庫。」
化名為塔西佗的達奇暗地裡鬆了一口氣,剛剛萬斯檢查的那個木箱,土豆再往下一層就是藏起來的人。
他剛剛都做好事有不對就立刻殺人強攻的準備了。
達奇高聲招呼著甲板上的其他人,讓他們開始搬運食物。
他自己則走到了萬斯身旁,問道:「下士,請問倉庫的位置在哪?我是第一次來,不太清楚。」
萬斯沒有多說話的興趣,他站在船舷邊,指了指遠處的一排平房,便不再搭理達奇,下船回到了崗哨處。
夕陽西下,昏黃的光芒照在雲朵上,十分漂亮。
幾個小時的忙碌後,數百箱食物全部搬進了碼頭東側的補給倉庫裡。
鐵門半著,裡麵堆得滿滿當當,新送來的土豆、洋蔥、醃肉和麵粉袋子占據了靠裡的整片區域。
幾個海軍士兵正在清點箱子的數量,為首的士官拿著記錄板,一邊核對一邊打哈欠。
達奇站在倉庫門口,和負責接收的士官交接檔案。他的餘光掃過倉庫內部,將窗戶位置、貨架佈局、夜間照明情況一一記在心裡。
「行了,簽字吧。」士官把記錄板遞過來。
達奇接過筆,流暢地簽下「塔西佗」三個字。他合上記錄板,遞還時順口問了一句:「你們的倉庫平時都會鎖門嗎?」
士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當然鎖。不鎖等著人來偷?」
達奇笑了笑,沒有接話。
夜色完全降臨。
補給倉庫的鐵門從外側落下沉重的門門,腳步聲漸漸遠去。
馬雷島上的火光次第熄滅,隻剩碼頭幾盞煤氣燈還在風中搖曳,將崗哨士兵的影子拉得很長。
營房方向漸漸安靜起來,士兵們開始陷入夢鄉。
倉庫內一片漆黑與寂靜,直到數個小時後。
淩晨。
倉庫內靠裡側的一堆木箱,蓋子從內側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
一隻手探出來,然後是第二隻手,兩隻手一齊發力,將箱蓋緩緩推開,一個大漢從食物堆裡鑽了出來。
一個人、兩個人、三個人————
一個接一個,木箱蓋被從內推開。
二十幾個身影魚貫而出,他們將自己的箱子搬下,開始幫助其餘箱子內的同伴脫困。
很快,一百多號人就在倉庫內完成了集合。
沒有人說話,隻有極其剋製的呼吸聲和衣料摩擦的細微窸窣。
亞瑟站在隊伍最前方,借著牆壁上方的視窗照進來的月光,快速比劃手勢。
幾人合力,將一名隊友從高處的視窗送出。十幾秒後,門口的鎖便被開啟,門門拉向一側,倉庫大門洞開。
隊伍無聲散開。
隊伍分成了三個部分。
一部分去解決島上巡邏的士兵。
一部分去控製島上的炮台及碼頭,切斷守軍退路,堵死一切可能駛離的船隻。
最後一部分去營房附近,處理仍在夢鄉中的士兵們。
海軍士兵駐防馬雷島,任務是保衛造船廠而非野戰,因此營房修建得十分寬敞舒適。
營房分為四部分,每部分供五十名士兵居住。
單層大通鋪,木質牆板,牆壁上釘著報紙用來防風。
亞瑟將帶著的幾十個人分成兩隊,決定先集中火力,殲滅掉兩處營房內的所有士兵後,再解決剩下的。
有人摸出細長的鐵釺,插入門縫。三秒鐘後,一聲極其細微的「哢噠」。
門開了。
眾人魚貫而入,躡手躡腳。
營房內的狀況一覽無餘,眾人挑選好自己的目標,隨後一齊動手!
捂住嘴,獵刀直插心臟,海軍士兵的身體痙攣了一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變成了一具屍體。
濃鬱的血腥味開始瀰漫。
大通鋪盡頭,有人突然翻身坐起,睡眼惺忪地去摸床邊的東西。
他看見了黑暗中的人影。
「誰一」
亞瑟撲了過去,獵刀從下向上刺入下頜,貫穿舌根、大腦。那人瞪著眼睛向後倒去,帶翻了床邊的東西。
那是鐵質的水壺。
咣當一聲,那玩意在地上滾了幾圈。
隨即,越來越多的人被這聲音驚醒。
「怎麼回事————」
約翰一柄飛刀飛出,紮入那人咽喉。
與此同時,他從腰間掏出左輪,直指不遠處驚醒拿槍的士兵。
槍聲在狹小的營房裡炸開,短暫的火光映出滿屋或迷茫或驚恐的麵孔。
槍聲一響,範德林德幫的眾人不再掩飾,紛紛掏出左輪,對著營房床鋪內的士兵連連開火。
槍聲更密,慘叫迭起。
有人剛跳下床就被子彈摜回床上,有人試圖還擊卻打中了天花板。
「敵襲!!!」
「敵襲!!!」
「敵襲!!!」
槍聲一響,整座馬雷島便瞬間清醒了過來。
不過隨之而來的不是有序的反擊,而是炸營。
其餘營房內,驚醒的士兵睜開眼,拿上放在床邊的槍。
看著黑暗中影影綽綽的身影,高壓之下,他們腦子裡代表理智的弦繃斷了,顧不得分辨敵我,開始瘋狂開槍。
他們對著一切人形的輪廓瘋狂扣動扳機。
槍聲、咒罵聲、哀嚎聲匯聚在一起,把剩餘還清醒的人也捲入了這股漩渦之中。
幾分鐘後,除了有小部分士兵逃脫外,營房內的大部分士兵都沒有了聲息。
「有找到他們的指揮官嗎?」亞瑟大喊道。
「屍體裡沒有看到穿上校軍服的,營地旁邊的指揮官官邸也沒看到人!」
有人回復道:「大衛·法拉格特不在這裡!」
碼頭附近,炮台處。
大衛·法拉格特上校正立在最後一門岸防炮旁,借著煤氣燈的微弱光亮檢查炮閂機構。
這是他維持了多年的習慣了。
手指撫過冰涼的鑄鐵炮身,確認所有部件無異,他直起腰,正準備返回指揮官官邸休息。
忽然,他聽到了營地方向傳來的一聲槍響。
「走火了?」
這個念頭隻在腦海中存在了一瞬,接下來那連綿不斷的槍聲和敵襲的叫喊聲讓他臉色大變。
法拉格特沒有絲毫猶豫,朝著碼頭處跑去。
能悄無聲息摸進馬雷島,並對營房內的士兵下手的,絕對不是什麼散兵遊勇。
英國人?還是墨西哥人?
不管是誰,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那麼他再回去也無用。不如先儲存有用之身,離開島嶼去尋求支援。
碼頭越來越近,泊位旁那艘逃跑用的舟艇的黑影清晰可見。
法拉格特剛剛有所放鬆,身後不遠處。
砰!
一聲槍響。
正在奔跑中的法拉格特栽倒在地,四肢在木棧道上無力地抽搐了兩下,便再不動彈。
「謔,逮到一隻大魚。」
黑暗中的大叔吹了吹槍口處的硝煙,看著穿著上校製服的屍體,吹了聲口哨。
「吾主,我這邊需要您的幫助。」
唐人街內,打著哈欠的曾泰心念一動。
【死者懼亡】使用!
遙遠的馬雷島上,一陣光芒過後,碼頭上的那具屍體站了起來。
「我長話短說。」
大叔對著法拉格特點了點頭,道:「今晚的槍聲瞞不住對麵瓦列霍市裡的人,你要找好藉口。」
法拉格特晃了晃腦袋,道:「這個簡單,我會用部分士兵壓力過大,夜晚做噩夢炸營為理由搪塞外界。」
「這裡的士兵很少外出,隻要你們暫時留下假裝成我的士兵,便能將他們徹底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