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閎麵露驚疑之色:「送更多的漢人過來?為何啊?」
「自然是,將這片土地,化作我漢人新的家園。」
曾經夾起一塊肥瘦相間、色澤紅亮的紅燒肉,送入口中,油脂融化唇齒留香。
他道:「就像當年秦皇征百越、漢武收河套、太宗納漠北後做的一樣,開疆拓土自然要移民實邊。」
「可加州已經是美利堅聯邦一州,漢人也沒有選舉權……」
容閎的話說到一半,猛然頓住,到最後不敢置通道:「曾先生,您要奪下加州?」
「有何不可?」
曾經輕描淡寫道:「九年前美墨戰爭,美國從墨西哥手中奪取這廣袤的加利福尼亞,所用兵力不過兩三千人。
如今整個加州,白人、墨裔、印第安人、我漢人等全算上,也不過二十餘萬。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這其中我漢人便占了十分之一。若謀略得當,未必不能再行一次蛇吞象之事,做那改天換地之舉。」
此言一出,不僅容閎,連一旁的陳龍也驚得瞠目結舌,半晌訥訥不能言。
他們原以為曾經所求,不過是在異國他鄉為華人爭一片安穩立足之地,爭取平等權益,乃至在商業、政治上有所作為。
但如今來看,他野心勃勃,是想另立乾坤啊!
曾經瞥見二人臉上的驚駭之色,不由輕笑一聲:「怎麼?不信?覺得我眼下這點力量,想做成這事不過是癡人說夢?」
他站起身,撣了撣衣袖:「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正好今日有一件新造的武器要試試成色。二位隨我去個地方,看過之後,或許便能明白,我憑何敢做此想。」
三人草草結束午宴,便在曾經的帶領下,出了遠芳樓。
遠芳樓門外,數十名身姿挺拔、背著統一製式步槍的死士已肅立等候,馬匹也已備好。
待曾經、容閎、陳龍翻身上馬,死士們也迅速上馬,呈護衛隊形,簇擁著三人離開傑克遜街,朝著城外疾馳而去。
一小時後,一處人跡罕至的山穀內。
穀口狹窄,易守難攻,死士們迅速散開,占據了四周的製高點,同時把守著山穀唯一的出口,警惕著一切風吹草動。
曾經則帶著容閎和陳龍,深入山穀,來到了一片開闊平地上。
這裡的草木已被簡單的清理過,山穀最深處矗立著數麵用木板和石磚砌的牆壁,牆壁四周散佈著十幾個距離不一的木製人形標靶。
而在他們身前不遠處,擺放著一台造型奇特的器械:
它架在兩個堅固的木輪支架上,核心是十根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並列槍管,槍管旁邊有一個搖把,旁邊還放著幾個長長的金屬彈匣。
曾經指向站在那奇特器械旁的中年男子,道:「介紹一下,乾將,我麾下武器小組的負責人,具體職責就是研製各種槍枝彈藥。」
聽見這個名字的兩人微微一愣。
乾將對著二人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隨後他道:「主公,一切準備就緒,可以開始試驗了嗎?」
曾經擺了擺手:「不急,先向這二位介紹一下機槍的資料吧,免得他們一頭霧水。」
「是,主公。」
乾將看向容閎二人,指著那台器械開始了介紹:「兩位,此物名為蕩寇一型機槍。主體為十根槍管,採用手搖曲柄驅動槍管旋轉,依次擊發。理論射速每分鐘約四百發。
適配.45金屬定裝彈,採用頂部直立式長彈匣供彈。槍管下方設有調節齒輪與方向轉盤,可精細調整射擊的左右方位與俯仰角度,實現扇麵掃射或集中火力。」
介紹完畢,乾將不再多言。他拿起一個裝滿黃澄澄子彈的長彈匣,利落地插入機槍頂部的供彈口,然後握住側麵的搖把,深吸一口氣,開始勻速轉動。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搖把每轉動半圈,便有一根槍管冒出熾熱的火光,清脆的槍聲連續不斷地響起。
彈雨如風暴般潑灑向遠處的標靶和磚牆,隻見磚牆表麵石粉迸濺,迅速布滿蜂窩般的彈孔,標靶破碎木屑橫飛,瞬間就破損得不成樣子。
十幾秒後,槍聲停歇,黑火藥產生的硝煙瀰漫開來。
曾經拿手扇了扇,皺眉道:「黑火藥的殘餘太多了,也不知道蘇頌那邊什麼時候能把無煙火藥的科技樹點出來。」
「那主公你有的等了。」
乾將取下空彈匣,聳了聳肩:「化學組的人雖然已經製備了不少硝化纖維素,但那點產量用來做底片都不夠。
而且製備硝化甘油肯定不能在唐人街內,那玩意的爆炸威力你也知道,必須另尋偏僻安全的新場地。加上新裝置的購買和研製,就算一切順利,都得半年之1後了。」
曾經吐槽:「你不是武器組的嗎?怎麼知道的比我還清楚?」
乾將檢查著槍管溫度,道:「平日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各組的進度大夥心裡都有數的。」
而另一邊的容閎和陳龍,早已被眼前這一幕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方纔那短短十幾秒所展現的毀滅性力量,遠比乾將平鋪直敘的介紹更具衝擊力。
他們不是沒見過火器,燧發槍、米涅步槍、左輪手槍都曾目睹,但何曾見過如此連綿不絕、宛如死神鐮刀般收割的金屬風暴?
一分鐘四百發!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麵對它的掃射,任何密集衝鋒的步兵或騎兵佇列,都將成為活靶子;
意味著隻要將它架設在關鍵隘口或城牆上,足以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容閎嚥了嚥唾沫,急切問道:「曾先生,這就是您要賣給太平天國的武器?」
「沒錯,主要便是這蕩寇一型機槍,以及另一把步槍。」
曾經點頭,順手從旁邊拿起一桿平洋一型步槍,丟到容閎懷中。「這是我仿製夏普斯後膛槍做出的改進型號,更快更遠威力更大。」
「它和機槍用的是同一種型號的子彈,可以有效減輕後勤壓力,」
他做了個邀請的手勢:「容先生用過夏普斯吧?不妨親手試試這杆平洋一型?」
容閎也是用過夏普斯步槍的,畢竟在耶魯,狩獵是經常舉行的一項活動。
他仔細打量著手中的步槍。槍托紋理細密,觸感溫潤。槍管厚重筆直,透著一股精工打造的質感。
他從曾經手裡接過一枚黃澄澄的子彈。
扳動拉桿,落下起落式槍機,填入子彈。
他將槍托抵在肩膀上,瞄準不遠處殘破的靶子。
「砰!」
隨著清脆的一聲槍響,遠處的木靶應聲炸開一團木屑,被準確命中。
「好槍!」
容閎放下槍,麵露激動之色:「沒想到,我居然能在這裡,見到遠超西方各國的武器。」
「畢竟漢人的智慧從來就不遜色於任何種族。」
曾經微微一笑,「要是沒我們發明黑火藥,那群鬼佬到現在還在中世紀玩騎馬和砍殺呢。沒有我們發明的羅盤、紙張,他們的文藝復興和大航海也無從提起。」
「現在的衰弱,也不過是些許風霜罷了。」
容閎聽著這番話,胸中那股因國勢頹唐而生的鬱氣,似乎被一股灼熱的力量沖開。
他深吸一口氣,將步槍鄭重交還,隨後道:「曾先生,不,主公,容閎願附驥尾,供您驅策!」
「我隨時可以回國,去為主公您聯絡太平天國,商談軍火貿易的事情。」
「此事不急。」
曾經擺了擺手,笑嗬嗬的道:「我先介紹個人給你認識,趙三金,過來。」
一個腦後有著辮子的死士從穀口方向快步走來,在曾經身前恭敬行禮:「主公。」
曾經指向趙三金,道:「三金是洪門中人,對會黨內部的聯絡門道頗為熟悉。一個月後,你與他一同乘船返回。
有他引路,再帶上一些人保衛,與太平軍搭上線會順利很多,也安全許多。」
容閎恍然,隨即又有些不解:「主公,為何還要等上一月?可是有貨物需要籌備?」
曾經道:「首要原因是蕩寇一型機槍的生產需要時間,這挺隻是試驗型號,正式售賣的還沒生產出來。」
「第二嘛,就是我的船還在太平洋上飄著,還有二十幾天才能到。」
協義堂的人已經到礦山和鋸木廠進行勞作了,那麼他們那艘還沒靠岸的豬花船,自然而然就歸他所有了。
「這一個月裡,容閎你先跟著乾將,熟悉這些槍械的詳細構造、操作維護乃至戰術應用。知己知彼,將來與買方洽談時,方能言之有物,應對自如。」
————
與此同時,海岸山脈。
萊昂帶著一支由十幾名死士護衛、數輛貨運馬車組成的隊伍,抵達了兩座金礦之間的營地。
原木製成的粗糙大門被推開,發出吱呀聲響,元光帶人迎了上來,笑問道:「萊昂,給我們帶什麼好東西過來了?」
「那可太多了。」
萊昂指著身後的數架馬車,咧嘴一笑:「給你補了四十個礦工,都是唐人街的黑幫,記得看緊一點。吾主還給你補充了十個護衛,就我身後這些。」
他走到第一輛蓋著油布的馬車旁,掀開一角,露出裡麵整齊碼放的木箱。
「除此之外,給你帶了二十條平洋一型步槍和二十把新設計的左輪,配套彈藥十箱。
以及用於開礦用的黑火藥苦味酸混合炸藥,配備了雷管。威力有點大,記得小心使用。」
接著,他指向中間兩輛馬車,都是八匹馬拉的重型貨運馬車。馬車上,用繩索固定著兩個帶有鍋爐和活塞連杆的鋼鐵怪物。
「運礦石的鍋駝機兩台,這玩意燒煤燒木頭都可以,正好這附近全是樹林,燃料足夠。」
他頓了頓,繼續道:「對了,我還給你帶來了兩位醫生,張仲景醫生以及約瑟夫.李斯特醫生。」
伴隨著他的話語,兩位氣質迥異的男子正從車上下來。一位是黑髮褐眼、穿著簡樸但整潔外套的歐裔麵孔;另一位則是神情平和、穿著深色長衫的華人老者。
「他們會幫礦上的人們檢查身體,同時驅殺房屋內的蚊蟲跳蚤和老鼠,避免爆發傳染病之類的問題。」
「這可真是及時雨。」
元光眼睛一亮,立刻上前拱手。「二位先生來得太及時了!營地裡正有幾個人忽冷忽熱,渾身沒勁,躺了好幾天。我之前派人去山下鎮上買藥,那鬼佬藥師不是給鴉片酊就是給瀉藥。」
「我再不通醫理,也知道這兩玩意就不是治風寒的,沒辦法,隻能讓那幾人多休息,同時多餵熱水。」
「可能是瘧疾,加州本地這種疾病很常見。」李斯特道:「製劑,應該能有效控製病情。」
他身後的張仲景也道:「我也帶了些柴胡、青蒿等藥材,可先帶我去看看病人,診脈辨症後,再配合煎服湯藥,雙管齊下,調理元氣,數日應可見效。」
與此同時,另外幾輛押送犯人的棚車旁,
護衛們正將蔡培、戴恆、孟川等四十名前黑幫成員驅趕下車。他們手上的繩索被解開,隻留腳鐐相連,蹣跚著踏上營地的泥土地。
蔡培下意識地揉了揉發麻的手腕,他眯起眼,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片土地。
此時的營地正在大興土木。
粗壯的原木被削成整齊的方材,三四個人一組,喊著號子將它們豎進挖好的基槽裡。
讓蔡培詫異的是,那些正在勞作的麵孔上竟沒有慣常苦力般的麻木與愁苦。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正站在屋頂,一邊釘著榫頭,一邊和底下的人大聲說笑著什麼。
營地邊緣,十幾畝新墾的土地被粗略地分成方塊,土壤翻成整齊的壟溝。
地頭插著幾塊簡陋的木牌,上麵用炭筆寫著歪扭的字跡:土豆、玉米、番薯。
幾個穿著短褂的漢子正拎著木桶,沿著一道道淺溝緩慢行走,將桶中的水仔細澆灌下去。
「都過來,排隊站好!」
幾名持槍的死士上前,將這些茫然四顧的前幫眾推搡著排成了四排,每排十人,歪歪扭扭地立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
和萊昂及兩位醫生交代完畢的元光,此時踱步過來,麵無表情:
「從今天起,你們就在這裡幹活。挖礦、伐木、建房,讓幹什麼就幹什麼。
規矩很簡單:幹活的,就有飯吃、有工錢拿;偷奸耍滑、鬧事逃跑的,第一次抽鞭子關禁閉,第二次直接槍決。」
他的目光刻意在蔡培、戴恆、孟川這三位前龍頭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咧嘴一笑:「主公心善,饒了你們一條命,給你們一個幹活贖罪、重新做人的機會。奉勸你們,不要自尋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