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也不是一切順利。
就比如剪辮子的事情。
一開始完全沒有人願意剪,任憑李時珍兩人如何勸說都沒用。直到曾經讓建元宣佈,不剪辮子的人,每人每週工錢少五十美分當作衛生費,這才勉強讓大部分的人剪掉了辮子。
至於剩下的人,來日方長。
曾經收回發散的思緒,正想說些什麼,忽然眉頭一皺。
正在唐人街外圍當哨探的死士傳回來了訊息:「主公,有十幾個白人橫穿唐人街,都帶著左輪。瞧方向,像是往工廠這邊來的。」
十幾個白人?來工廠這邊?找麻煩的嗎?
曾經沒想明白,但不妨礙他即刻下令:「萊昂,叫人關上工廠的大門,戒備起來,先瞧瞧這群人到底是幹嘛的。
如果是來找麻煩的,問清楚原因後趕走他們,晚上再過去全部宰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是,吾主。」
在圍牆哨位處警戒的萊昂眼神一凜,當即朝守門的兩人打了個手勢。守門的兩人點頭,肩膀抵住厚重的鐵門,發力推動。伴隨著沉悶的摩擦聲,大門緩緩合攏。
哨位上,所有死士無聲地取出了長槍與左輪,槍口隱於牆垛之後,對準了門外塵土飛揚的土路。
五六分鐘後,十餘個白人果然氣勢洶洶地出現在路盡頭,手中左輪毫不遮掩。
為首的是個棕發漢子,還未走近便扯著嗓子吼道:「清蟲,滾出來!」
「滾出來!滾出來!」他身後的白人們也叫囂著。
「滿嘴噴糞的蛆,你要是再在這裡多喊一句,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塞進你的屁眼裡!」圍牆後方的萊昂冷冷地道。
「普魯士人?這是不是那個叫蘇頌的清蟲的地盤嗎?」
為首的棕發白人一怔,眯眼打量牆上那些輪廓分明、神色冷峻的麵孔,隨即啐了一口,滿臉鄙夷。
「呸!原來是一群為了幾個臭錢就給清蟲賣命的懦夫,真給普魯士丟臉!」
另一側牆頭,阿茲瑞爾嗤笑一聲,嘲諷道:「給誰幹活不是幹活,總強過你們這些吃了上頓沒下頓,得在街頭跟野狗搶屎吃的渣滓。」
他頓了頓,誇張地捂起了鼻子,指向他們身後不遠處:「哦,對了,你們的背後不遠處就是茅坑,餓了可以自己過去吃,不必特意來問我們討。」
「狗娘養的雜種!你們找死!」
棕發白人勃然大怒,臉漲成豬肝色,猛地抽出左輪指向了阿茲瑞爾。他身旁的同夥也齊刷刷舉槍,十幾支槍口直接對準了牆頭。
見對麵拔槍,萊昂與阿茲瑞爾這邊更無半分遲疑,牆頭哨位上,三十餘支長短槍械同時抬起,黑洞洞的槍口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氣息。
萊昂冷笑一聲:「搞得好像就你有槍一樣?你們敢開嗎?」
那白人領頭氣得渾身發抖,反而獰笑起來:「好,好得很!看來你們是真不知道得罪獵犬幫是什麼下場!」
「獵犬幫?果然是吃屎的狗才會起的名字。」萊昂嗤笑,全然當他在放屁。「有事說事,沒事就滾蛋。」
「聽著!」棕發白人惡狠狠道,「半個月前,我們老大親弟弟騎馬出門,到現在還沒回來。有人看見,他那匹灰色的安達盧西亞馬,就在你們那個叫蘇頌的清蟲主子手裡!」
阿茲瑞爾掏掏耳朵:「什麼馬?」
「安達盧西亞馬!」
「安達什麼?」
「安達盧西亞馬!」
「什麼盧西亞馬?」
「你他媽的耍我?!」
領頭白人終於意識到被戲弄,徹底暴怒,低吼道:「我告訴你們,如果不把馬的事情說清楚,你們就等著被碾成碎渣吧!」
他狠狠瞪了牆頭一眼,揮手道:「我們走!」
看著那十幾人悻悻遠去的背影,阿茲瑞爾聳聳肩:「真不經逗。」
萊昂眯起了眼睛,殺意隱現:「召集人手吧,對麵都劃下道來了,今晚得好好還回去才行啊。」
獵犬幫的十幾名白人憋了一肚子氣,往回慢慢走著。
「弗蘭克,我們就這麼走了?」
一個穿著法蘭絨襯衫藍色長褲的白人不甘心地問道:「被罵得像狗一樣,連手都沒動一下。」
「動手?拿什麼動?」
領頭叫弗蘭克的白人啐了一口,「你沒看見?牆上牆下至少三十條槍,還有圍牆當掩體。剛纔要是開了火,咱們一個也別想活著離開!」
他陰沉著臉:「先回去稟告老大。說到馬的時候他們一直在那裡裝傻,那個清蟲肯定他孃的有問題。」
正說著,胸中惡氣無處發泄,弗蘭克瞥見一個華人正低頭沿街邊行走,猛地抬腿踹了過去。
「丟雷老母!」
那華人被踹得撲倒在地,回頭怒罵。一見是持槍的白人,眼神掙紮幾下,咬牙忍下,爬起來想快步離開。
「卑賤的清蟲!」弗蘭克怒火更盛,追上去又是一腳,狠狠踏在對方背上。
「死鬼佬!做咩打人!」周圍幾個華人見狀圍攏過來,大聲嗬斥。
腳下傳來的掙紮感如同火上澆油,弗蘭克眼中凶光一閃,掏出左輪,抵著那華人後背便扣動了扳機。
「砰!」
那華人身體一顫,漸漸癱軟了下去。
槍聲引起了街上所有人的注意。
弗蘭克毫不停頓,抬槍對圍過來的華人連開數槍,子彈打在泥地上濺起塵土,嚇得眾人慌忙退散。
「弗蘭克!」同伴臉色發白,「這裡是唐人街!是那些華人堂口的地盤!」
「狗屁地盤!一群臭清蟲!」
弗蘭克滿臉暴戾,又朝天空開了兩槍,將附近門窗後窺視的目光也徹底嚇退,「總有一天,我要把這群黃皮猴子全宰了!」
他收起槍,帶著手下匆匆離去。
五六分鐘後,確認那群白人暴徒走遠,人們纔敢重新聚攏。
「造孽啊,阿發這就沒了,真是飛來橫禍。」有認識死者的老人嘆息。
「他媽的,白人就能隨便殺人嗎?」有年輕人紅著眼,怒罵道。「堂口的人收錢的時候倒積極,這種時候連個鬼影都沒有!」
「阿東,收聲!不想活了?」旁邊的人急忙捂住他的嘴。
「阿發是台山人,去寧陽會館報信吧,請管事的來收殮。總不能讓他曝屍街頭,成了孤魂野鬼。」
————
與此同時,在書房內的曾經則翻起了自己的記憶,終於想起了那個被他宰掉的那個白人:「那白皮居然還是個有後台的?」
「主公,是我的失誤。」蘇頌低頭道:「上次前往遠芳樓,我騎了那匹馬,恐怕就是那時被獵犬幫的人認了出來。」
「看是看到了,但是不是獵犬幫看到的,倒也未必。」
曾經的手輕輕敲著桌麵,緩緩道:「早不發現晚不發現,偏偏是在得罪完協義堂的人後才被發現。」
「蘇頌啊,你不覺得這也太巧了些嗎?」
蘇頌眉頭緊鎖:「主公您的意思是,協義堂在借刀殺人?」
「**不離十。」
曾經冷笑:「原本我還想著先幹掉義興堂再解決他們,現在看來,他們是迫不及待地想去投胎了。」
「獵犬幫、義興堂、協義堂,正好用他們的命,助我升到八級。」
他頓了頓,換了一個話題:「蘇頌,咱們的步槍還要幾天才能好?」
「今日下午,第一支樣槍即可下線。」蘇頌道:「因為研發部門多了些人手,分工協作之後,研製週期比預期提前了約一週。」
「很好。」曾經點了點頭,道:「那我下去過去試槍,此外,咱們下一代的產品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蘇頌立刻拿出紙筆,準備記錄。
曾經略作沉吟,梳理著記憶中的武器演進脈絡:「第一個產品是手榴彈。要求以三硝基甲苯為裝藥、雷汞作為起爆藥,拉發後數秒起爆。外形採用長柄設計,便於投擲。」
蘇頌皺了皺眉:「主公,想要穩定生產三硝基甲苯,我們需要一家煤焦油工廠,這樣才能從大量煤焦油中穩定地提取出甲苯,並進行進一步的合成。
如果想要儘快投入使用的話,我建議可以將裝藥改成苦味酸,威力差不多。不過需要在金屬彈體內塗一層防腐蝕塗層,防止生成苦味酸鹽導致手榴彈自爆。」
「那就照你說的做。」
曾經從善如流,畢竟蘇頌纔是化學方麵的大拿,他說啥就是啥。
「槍枝方麵,我需要一把可以連續發射的槍械。原理可參考左輪轉膛,將多根槍管並列成環,通過搖動曲柄驅動槍管旋轉,依次完成裝填、擊發、退殼,實現持續火力。」
「這個沒什麼問題,我稍後去問問材料和機械方麵的同僚們,商量一個製作週期出來。」蘇頌一邊記錄一邊點頭。
曾經緩緩道:「最後就是下一代的步槍了,要求是將現有的起落式槍機改成旋轉槍機,彈匣供彈,可以連發。」
仿製的夏普斯M1874在1855年確實可以吊打所有步槍,但槍械的未來,肯定是屬於連發步槍的,這點毋庸置疑。
蘇頌記下要求,隨後問道:「主公,左輪呢?左輪不需要改進嗎?」
「左輪,差點忘了還有這個。」
曾經想了想,道:「左輪改成適配.45金屬定裝彈,和步槍一個口徑。彈巢改成前後完全貫通的通透式彈巢。」
「主公,有一個小小的問題。」
蘇頌道:「我前不久查詢了一下美國的武器專利,發現剛剛說的通透式彈巢和那把夏普斯步槍的起落式槍機都已經註冊了專利。
如果我們未來想要出售這兩把槍械的話,會麵臨一些法律上的風險。」
「這個無所謂,這些槍暫且都是自用的。」
曾經毫不在意:「就算未來要賣,那賣去美國之外的地方不就好了。而且法律是需要人去執行的,等我兵強馬壯之後,我當著他的麵在美國賣又如何?」
————
下午,舊金山城外,一片荒蕪的河灘地。
為方便試槍,死士們早已清場,並在平坦的硬土上,每隔百碼安放了一個厚重的鬆木人形靶。十個靶子依次排開,直至千碼之外。
曾經懷中抱著那支剛從生產線下來、組裝完畢的新槍。
槍托紋理細密,色澤沉暗,握持處已依手型做了初步打磨,觸感溫潤。金屬部件泛著泛著冷冽的藍光,透露著一股超越這個時代武器的精密質感。
他扳動拉桿,落下起落式槍機,將一枚黃澄澄的.45口徑金屬定裝彈填入,隨後將槍機復位閉合。
將S形擊錘向後扳動,他將立式覘孔表尺拉起,確認好靶子和自己的距離。
他將槍托牢牢抵在肩窩,瞄準靶子。
「砰!」
清脆的一聲槍響。
一百碼外的木製人形靶的頭顱出現一個洞。
他迅速扳開擊錘,拉動槍機槓桿,黃銅彈殼跳躍彈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叮噹落地。再填一發,復位,瞄準。
「砰!」
二百碼外,人形靶的胸口位置木屑紛飛。
曾經神色不變,重複著這套流暢的動作,槍聲在空曠的河灘上有節奏地響起。
三百碼、四百碼、五百碼……
到了六百碼的距離時,他眉頭皺起,放下了槍。
脫靶了。
倒不是槍的問題,而是他的問題。
到了這個距離,那人形靶已然縮成一個模糊的小點。加上彈藥用的還是黑火藥,到後麵會有很大的下墜。
「萊昂,你來試試。」曾經將手中的步槍拋了過去。
「是。」
萊昂穩穩接住,熟悉了一會後,開槍嘗試。
砰!砰!砰!
槍聲接連響起,穩定而迅捷,七百碼內的靶子相繼被命中。但到了八百碼,他也出現了脫靶的情況。
萊昂放下尚帶餘溫的槍管,遺憾地道:「吾主,想要擊中一千碼的那個靶子,恐怕得槍械精通Lv.3的人來了,還得附帶點好運氣。」
「已經可以了。」
曾經道:「如今主流的前裝線膛槍,有效射程才四五百碼,射速還慢。射速更快的後膛槍則是因為氣密性的問題,有效射程更短,才三百碼。」
「有了這把槍,別說那群黑幫了,就算麵對正規軍隊,也足夠把他們揍出屎來了。」
萊昂有些不給麵子:「吾主,打正規軍隊靠步槍肯定是不夠的,他們有炮的。」
「也對。」曾經摸了摸下巴,翻身上馬。
不過萊昂這句話倒提醒他了,雖然大炮現在還用不到,但先儲備一下技術也好。
無煙火藥、能承受更高膛壓的合金鋼,這些產品也該漸漸提上日程了。
萊昂抱著槍跟上:「吾主,這把槍您還沒起名字呢?」
曾經想了想,道:「就叫平洋吧,平洋一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