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外,號外,範德林德匪幫席捲北加州,已有五座金礦遭其劫掠!」
「無法無天!文明世界的恥辱,加州腹地匪幫橫行如入無人之境!」
「人民的生命和財產正慘遭蹂躪,政府除了收稅還能做什麼?」
清晨的街道上,報童們揮舞著手中新印刷出來的報紙,稚嫩的聲音傳遍大街小巷。
各種引人注意的標題印刷在報紙上,路過的人們被勾引起了好奇心,紛紛要了一份報紙。
巨大的鉛字標題和極具衝擊力的正文奪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手繪出來的屍骸遍佈的場景讓不少人都受到了驚嚇。
驚嚇之後,便是迅速發酵的恐懼與憤怒。
「我們的政府究竟在幹什麼?為什麼不派出軍隊把這群該死的匪徒絞死?!」
「這是對全體加州公民、對聯邦法律的公然挑釁!該死的,他們這些天至少殺了上百人!」
「上帝保佑,我上週剛買了其中一座金礦的股票,現在隻求上帝讓我的投資別變成廢紙!」 書海量,.任你挑
「這個該死的世道是越來越危險了!加州有值得信賴的安保公司嗎?我下週有一批貨要送去錫斯基尤縣,現在都有些不敢送了。」
這樣的討論,在舊金山、在薩克拉門托、在聖何塞,在每個酒館、商店、街頭和家庭餐桌上蔓延。
民意洶洶,如同不斷加壓的鍋爐,最終無可避免地衝進了薩克拉門托市的州政府大樓內。
「該死的匪徒!偏偏是這個時候!」
加州現任州長約翰·比格勒頗有些焦頭爛額的感覺。
本來加州民主黨的力量就不足,再加上身為反對黨的美國人黨和輝格黨在州議會裡處處給他使絆子,他這個州長當得已經夠憋屈了。
現在又出了這一檔子事,。他都可以預想到,明天的議會,那些反對黨的的議員會如何唾沫橫飛地指責他「軟弱無能」、「縱容匪患」、「讓加州蒙羞」。
一名親信幕僚小心翼翼地開口:「州長先生,輿論壓力太大了,我們是否要出動軍隊?」
約翰·比格勒反問道:「軍隊?派哪個軍隊?聯邦軍隊半年前才被調走,加州常備武裝還沒設立,派民兵嗎?」
「不提遠的南加州,就說北加州,舊金山的市長是美國人黨的鐵桿,薩克拉門托的市長帕克·費舍爾更是恨不能立刻把我從這間辦公室踢出去。
他們會乖乖把自己的民兵指揮權交給我,去替我撲滅這場可能讓我身敗名裂的大火?他們巴不得這火燒得更旺些,好看我被烤焦!」
幕僚麵露憂色:「可是州長,如果完全無所作為,對您明年爭取連任將是致命的打擊。選民們會認為您……」
「連任?去他媽的連任!」
約翰·比格勒冷笑一聲,露出了一個嘲諷的笑容。「自從美國人黨那套趕走愛爾蘭佬、中國佬、天主教徒的鬼話在北加州大行其道,我這個民主黨州長,在選民們的眼裡早就是個該卸任的礙眼貨了!」
那些被煽動起來的純粹美國人選民,現在隻想著把像我這樣的無能者和那些非我族類一起清理掉!
「但那群白癡從來沒有想過,要是沒有那群乾苦活累活的愛爾蘭人、中國人,沒有那些開墾土地的西班牙裔,加州怎麼可能發展的這麼快?」
辦公室內一時陷入沉默,另一個幕僚特倫頓・甘忽然往牆壁處走了幾步,指著牆上的加州地圖道。
「州長先生,事情已經發生了,抱怨無濟於事,我們還是想辦法解決的好。」
「仔細看這幾起劫案的地點,全部集中在薩克拉門托河穀與山麓的交界地帶,從法律和行政管轄上來說,這明確屬於薩克拉門托市的轄區範圍,理應由市政府負責維持治安、打擊犯罪。」
他轉向約翰·比格勒,緩緩道:「我們能不能這樣,您下午在州政府大樓前發表演講,再邀請一些相熟的報社記者過來。」
「演講時,您先對受害民眾表示最深切的同情,嚴厲譴責匪幫的暴行,並莊嚴承諾,州政府絕不會坐視不管,將採取一切必要措施保障公民安全。」
他頓了頓,語氣微妙:「然後,您就可以強調,根據加州法律和地方自治原則,此類治安案件的首要行動責任在於當地市政府。
您將立即、親自督促薩克拉門托市長帕克·費舍爾先生,要求他依據市民賦予的權力和職責,迅速組織並派遣有效的武裝力量,剿滅匪患,恢復秩序。您和州政府將全力提供必要的道義與行政支援。」
約翰·比格勒起初皺著眉頭聽,隨即眼睛慢慢亮了起來,嘴角開始不受控製地上揚。
「他媽的甘,你簡直就是天才!」
「帕克·費舍爾那個雜種如果出兵,無論勝負,我都可以宣稱是在我的親自督促和州政府關注下取得的進展,功勞少不了我這一份。
他如果不出兵,或者出兵了卻被打得屁滾尿流。那他就是玩忽職守、無能透頂,所有輿論的矛頭都會調轉過去,把他釘死在恥辱柱上。
而我,始終是那個關心民眾、積極協調的州長!」
約翰·比格勒重重拍了一下手掌,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興奮與愉悅。「就這麼做,我已經迫不及待要看到帕克·費舍爾的臭臉了!」
特倫頓・甘麵容平靜,並未因為約翰·比格勒的誇讚有絲毫欣喜。他從自己懷中的檔案中抽出了一份,道:「州長先生,另外還有一件事,是關於加州分治法案的。」
「法案在眾議院憑藉我們和南部盟友的聯合推動,通過的可能性很大。但在參議院中並不樂觀。美國人黨、輝格黨甚至民主黨內都有反對的聲音。」
「有些人擔心分裂會削弱加州整體的政治影響力,有些人則對具體的分界線劃分有異議。」
所謂加州分治法案,顧名思義便是將加州一分為二。
這項提議在加州剛建州時就有。
南加州以西班牙裔後裔和從南部蓄奴州遷來的移民為主,他們普遍不滿以舊金山、薩克拉門托為中心的北加州在稅收、土地政策上的主導,認為自身利益被忽視,許多南加州人渴望成立一個支援奴隸製的新州。
這股勢力,也正是約翰·比格勒和加州民主黨在加州的核心支援基礎之一。
約翰·比格勒正是看到了這一點,才將推動分治作為自己任期內的核心政治目標,以期鞏固南部基本盤,為自己和黨派的未來鋪路。
法案內容也很簡單,北至蒙特雷縣、默塞德縣和馬裡波薩縣部分地區的南部各縣成立科羅拉多州。而剩下的包括德爾諾特縣和錫斯基尤縣等在內的北方各縣成為沙斯塔州。
「把黨內那些搖擺分子的名單給我,我一個個去談。」
約翰·比格勒皺了皺眉,「無論如何,這項法案必須向前推進。隻有這樣,我才能在黨內繼續幹下去,才能保住我的、也是你們的政治生命!」
————
當日下午,薩克拉門托市政府,市長辦公室內。
「約翰·比格勒,你這個卑鄙無恥的民主黨婊子養的!」
薩克拉門托的市長帕克·費舍爾將手中酒杯狠狠砸在了地上,碎片四散,酒液飛濺。
他剛剛通過下屬送來的口信,得知了州長在記者麵前那番義正辭嚴的演講。說什麼對現狀很心痛,會督促身為市長的他派出軍隊,剿滅那群匪徒。
那個民主黨的雜碎不僅巧妙避開了所有直接責任,還順手將黑鍋背到了他的身上。
帕克·費舍爾氣得渾身發抖,牙齒都快咬碎了。但他又不能不做,畢竟事情真的是在他的轄區內發生的。
「好好好,比格勒,別讓我找到機會!」
費舍爾喘著粗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縱使再怎麼不願意,他也知道,自己已經被這一手逼到了牆角,除了按照比格勒畫下的道走,別無選擇。
他叫來秘書,沉聲道:「立刻起草一份公告,內容是:薩克拉門托市政府對近期發生在轄區內的匪患極為重視,為保護公民的生命財產安全,決定即刻徵召並武裝一支特別民兵部隊,清剿匪徒,維護地方秩序!」
他想了想,道:「至於徵召的民兵部隊,就選薩特來復槍隊吧。告訴他們,市長需要他們的服務,報酬從優。」
這支民兵隊伍的成員,主要由本地農場主、獵人和退伍軍人組成,算是薩克拉門托周邊最有組織、裝備也相對較好的民間武裝力量了。
雖然規模不大,但好歹也經過幾次訓練,總比臨時拚湊的烏合之眾強。
不久後,一共五十名白人從薩克拉門托的各處趕來,他們領取了步槍、子彈和火藥後,在一位前陸軍中尉的帶領下,出了薩克拉門托城,朝著內華達山脈而去。
————
「哪有殺了數百人?也就七十三個而已。」
唐人街的二層小樓內,曾經單手翻閱著這幾天的報紙,一邊看一邊吐槽。
係統上記載的清清楚楚,他升到了七級,升級條件也從之前的【殺死六十四名人類(14/64)】變成了【殺死一百二十八名人類(23/128)】。
他翻到一篇詳細描述薩克拉門托市政府應對措施的報導,看到某個民兵隊伍的名字時,眉毛挑了一下,轉頭看向正在旁邊整理一疊工廠物料清單的蘇頌。
「蘇頌,報導裡說的那個被市長派出去的薩特來復槍隊,這名字的來源,不會就是咱們認識的那位約翰·薩特吧?」
「正是,主公。」蘇頌放下清單,肯定地點了點頭。「不僅如此,舊金山的薩特街也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
曾經嗤笑一聲,把報紙丟在一旁,譏諷道:「搶了他的土地,害得他家破人亡,然後假惺惺地用他的名字給街道、給民兵隊命名,倒確實是白人能幹出來的事情。」
「主公,他人的恩怨暫且放放,您還是先多顧惜些自己的身子骨吧。」一個平和的聲音插了進來。
說話的是一位麵容清臒的中年男子,他收回了診脈的手,嘆息道:「主公你辛勞過久,以致脾腎陽虛、氣血雙虧。
這幾日服藥後雖略見起色,但病根未除,虛象仍在。仍需日日服用甘溫益氣、溫補腎陽之湯藥輔以靜養,方能徐徐圖之,拔除病根。」
「知道知道,我每天都準時喝藥而且喝完的。」
曾經看著自己召喚出的擁有懸壺濟世特性的死士,禍水東引道:「李時珍,我覺得你的監督重點應該轉移一下。我昨天可瞧見了,有工人嫌棄你的藥苦,喝一半漏一半。」
被取名為李時珍的死士眉頭一皺:「竟有此事?看來下次發藥,得讓人在一旁監督才行。」
這位死士是曾經兩天前召喚出來的,除他之外還召喚了一個,剛好一中一西,他給取名為李時珍和亞歷山大·弗萊明。
原本他是想著再等兩天再招的,先把科研團隊和工程師團隊搭建起來再說。
但工人宿舍區接連出現數人腹瀉不止、發熱萎靡的情況,他生怕是霍亂或傷寒這類在19世紀極易爆發、死亡率極高的傳染病,就立馬召喚了。
經過二人細緻問診排查,所幸隻是吃壞了肚子,休養兩天便沒事了。
但這次事件也敲響了警鐘。
他們二人在初步巡視完整個工廠後,便向曾經提出了嚴厲警告:汙水和垃圾處理隨意,個人衛生意識薄弱,跳蚤虱子滋生……
如果不及時處理,爆發大規模的傳染病隻是時間問題。
曾經聽得頭皮發麻,乾脆授予李時珍和弗萊明全權,讓他們負責整頓整個工廠的衛生狀況。
幾日下來,成果頗為顯著。
李時珍配製了氣味濃烈的草藥煙燻劑和洗劑,基本驅殺了宿舍、廠房內的蚊蟲跳蚤和老鼠。他還調配了固本培元的湯藥,讓所有人每日飲用。
弗萊明則指揮工人徹底清掃個人鋪位,用熱水和鹼皂清洗衣物被褥。還製定了嚴格的衛生製度,例如垃圾集中處理、定時清掃和飲用水煮沸。
工程師魯班在他們的要求下,設計並開挖了一條新的排汙溝,將生活汙水和糞便直接排放至河流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