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團走了。
李明看著遠去的巨艦，回頭看向了在陰影中觀察的福建，向她招了招手。
福建從燈塔的後方鑽了出來，似乎意外於李明的觀察力。
李明卻沒有多做解釋，畢竟她拙劣的偽裝技巧實在是有些不堪入目，屬於是她教了自己那麽多，自己卻壓根沒用上。
難不成真對應了那一句“戀愛中的女孩子智商會清空”?
趕緊打消了這個念頭，福建時不時犯蠢，但是大事從來沒有含糊過，這很正常。
“指揮官……”她開口道，但是剩下的話她卻沒能說出來。
但是李明似乎聞到了酸味，啊，原來是她吃醋了呢。
這麽一想，這兩個月似乎幾乎沒怎麽和她交流過了。一天天忙著打遊戲，或者陪著驅逐艦們，又或者和A6在一塊。
胡建真就是一個人任勞任怨地在忙。
“一起走走嗎?就我們兩個……”
“好……”
不想聊什麽公務，但是李明突然發現，似乎並沒有什麽好聊的了。
真正想說的話，卻咽在喉嚨裏，始終說不出來。
最後，李明還是找到了一個話題，雖然還是不可避免的涉及到了公務層麵。
“真理跟你說了什麽?”他伸出手。
福建猶豫了一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隨後兩個人慢慢的往回走。
“……是您的身心健康報告。”
“哦?她怎麽說的?”
好吧，不出意料。李明多少也知道，自己八成是有點問題，但是……
自己倒了，她們該怎麽辦?
“您的內心處於持續性耗竭狀態，同時您的身體狀態……”
“我的身體怎麽了?”
“瀕臨崩潰，因為您過度消耗體能，長期處於緊張狀態，同時缺少休息時間。”福建沉默了一下，“同時，您的心理耗竭加劇了您的身體損傷。”
“原來如此。”怪不得她給我檢查身體的時候表情那麽嚴肅。
福建繼續沉默著，李明的餘光能看見她那複雜而痛苦的表情。
捏了捏她的手，分散一下她的思緒。
越過碼頭的台階，兩個人進入了辦公區域。
“您為什麽不告訴我呢?”
李明啞然，想了想才開口，“我想我能做到，我想這麽做，僅此而已。”
“你撒謊。”
“……嗯。”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
“連我，連大家都不能告訴嗎?”
“……就像你瞞著我許多事情一樣，我也有不想說的事情。”
福建頓在了原地，手緊緊的握住他，生怕他鬆開。
真理的推論是對的，他恐怕始終沒有把自己當過這個家的一員，而是“租客”，即便他很依戀這個地方，但是始終覺得自己不屬於這裏。
為了讓自己能留下，而燃燒自己。
而不斷抬高這個“租金”的，卻是自己這個以為在培養他的人。
但是……
“指揮官……我希望您可以多照顧一下自己的感受。”
她卻無法直白的表達自己的關心。
“我明白的。”
“我不要您明白！您知道我需要的不是這個……”
他總算回過頭，看著她，沒過多久又移開了目光。
“我知道。”
“我求您了！不要再這樣子……”福建貼近了一些，緊緊的攥著他的手，“不要再突然離開我，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呃?”
她似乎有些崩潰了，李明心裏想。
回頭看著她，她咬著牙關，風吹拂著她的發絲，讓李明可以看見她的另一隻眼睛。
但是毫無疑問，這一雙眼睛卻都充斥著恐懼和茫然，就像是突然得知自己被拋棄的孩子。
很不巧，自己偏偏就怕這套，對這一套束手無策。
“胡建，你別這樣……”李明感受到被緊緊攥著的那隻手傳來的痛感，但是此時他顧不得這些了，“我能照顧的好自己啦。”
“騙子！”
李明的話被咽在了喉嚨裏，表情呆滯。
“總是說可以照顧好自己照顧好自己，但是我回來了，您又去了哪裏?！”
她的聲音顫抖著，“為什麽要留下我一個人麵對這一切?我，我明明還在等你……”
是另一個世界的我，又或者“前任”?李明心裏想，卻似乎沒有那麽慌張了。
“我知道的，我應該一直都知道的，但是，您這種喜歡一個人扛著事情不說的，最討厭了！”
所以……她在我身上，看見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但是，我就是離不開您啊……我不想成為什麽人，我隻想跟著您去任何地方……但是您從來沒有帶過我！”
她喘著氣，顯得有些癲狂，但是李明卻做不出反應。
“……抱歉，讓我緩緩。”
她鬆開了李明的手，逃一般地離開了。
李明舉起自己被捏的發痛的手，但是卻失去了追的念頭。
真奇怪啊，自己這時候，應該去幫她化解情緒才對吧。
“指揮官！”
Z23從角落裏衝了出來，雙手輕輕握住了他發痛的手，“你還好嗎?”
“你全程都看了嗎?”出乎意料的，李明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平靜地問道。
Z23點點頭，卻本能的察覺到了不對勁，“指揮官……?”
“放心，我沒事，就是多了一點問題而已。”李明勉強的笑了笑，但是笑容是那麽的扭曲。他的另一隻手摸了摸Z23的腦袋，“尼米，我有個問題。”
“您請說?”不安感越發明顯。
“如果我其實不是你的指揮官，你會怎麽辦?”
Z23瞳孔一縮，全身抖了一下，感覺自己背後冷汗冒了出來，“您在說什麽啊！”
這個問題，很早之前我們就確認過了吧……“福建小姐肯定是太害怕了啦……”
“我明白的……”李明突然反應過來，露出了懊惱的表情，“抱歉，尼米，我……我有點失態了。我沒關係的。”
“指揮官……”
Z23看見了他空洞的目光，在陽光下卻看不見任何溫暖的反射。
“讓我安靜一下吧……至於福建……”
李明輕輕的掙脫了她的手，轉身向辦公樓走去。
“大家就當無事發生，不論怎麽說，我都是你們的指揮官，不是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