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順著古舊石板路向上蔓延。
乾啟站在古書館那如同怪獸大口般的正門前，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畢竟衣服雖然好看，但實用性——尤其是保暖性，簡直是災難。
“阿嚏……”
乾啟揉了揉鼻子，緊了緊身上的衣服，看向麵前緊閉的大門，問道，“看來就是這裏了……不過，這也太安靜了吧？”
“不。”
身旁的梓將手中的突擊步槍微微抬起，側耳傾聽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老師……裏麵有動靜，很吵。”
確實很吵。
當乾啟湊近木門時，日和那彷彿天都要塌下來一般的悲鳴聲，斷斷續續地穿透了出來。
“嗚嗚嗚……真的找不到了啊……不管翻多少遍都沒有……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嗎？像我這樣的人，註定要在古書館裏搬一輩子的書，最後變成書架上的灰塵被掃地出門……嗚哇啊啊……”
緊接著，是一個語速極快且神經質的碎碎念，蓋過了她的聲音。
“閉嘴……太吵了……聲波震動會破壞紙張結構的……而且呼吸產生的水汽會腐蝕書頁……如果沒有找到那本書，就算你們哭死在這裏我也不會開門的……絕對……”
聲音的主人，乾啟自然認識——
這間古書館的主人，古關憂。
那個平日裏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底下的少女，此刻正為了她失蹤的書籍而化身為恐怖的監工。
“看來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
乾啟嘆了口氣，整理了一下領口的蝴蝶結，沒有絲毫遮掩，抬手重重地扣響了門環。
咚、咚、咚。
沉悶的敲門聲瞬間讓裏麵的嘈雜按下了暫停鍵。
吱呀——
沒等裏麵回應，乾啟直接推開大門，帶著梓走了進去。
古書館內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紙張和黴味混合的氣息，昏黃的燈光下，原本雖然擁擠但還算有序的大廳，此刻顯得有些淩亂。
剛一進去，乾啟就看見日和跪在一堆書中間，灰頭土臉地捧著一本比她臉還大的典籍，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美咲則站在高高的移動梯上，抱著一摞書，眼神死寂，彷彿已經放棄了思考地將不是要找的書放回去。
而在借閱台後麵陰影最深的地方。
穿著寬大的長裙，整個人被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縮了一下，再然後，一個少女從書堆裡抬起頭來。
她扶著厚厚的眼鏡，探出半個腦袋，手裏還緊緊抓著一把不知從哪拆下來的教鞭，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陰沉。
“現、現在是閉館時間……無關人員……出去……別把外麵的細菌帶進來……而且這裏不歡迎現充……”
“……”
乾啟和梓互相對視了一眼，麵麵相覷。
“晚上好，古書館的管理員小姐。”
然後，乾啟沒有理會，直接走到大廳中央，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目光掃過狼狽的兩人，緩緩道。
“我是奉老師之命，來接老師的……協助人員回去的。”
“嗯？？”
聽到這個聲音，原本還在梯子上當雕塑的美咲，無光的眸子瞬間動了一下。
她低下頭，視線穿過劉海，落在乾啟身上。
“……太慢了。”
美咲低聲嘟囔了一句，緊繃的肩膀明顯鬆了下來，把手裏的書放回了架子上。
“嗚？”
地上的日和聽到動靜，淚眼婆娑地抬起頭。
當她看到乾啟的一刻，原本充滿絕望的臉上瞬間迸發出驚人的光彩，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來……來了！！”
日和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也不管什麼禮貌不禮貌，一把抱住乾啟的大腿，臉直接貼在了過膝襪上，毫無形象地大哭起來。
“嗚哇啊啊！您終於來了！這裏簡直是地獄！那個陰沉沉的人好可怕！她逼我們找書！如果不找到那本什麼《赫爾墨斯殘卷考據》，她就要把我們做成書籤了！救救我！快帶我們走吧！日和要壞掉了！”
“好了好了，別把鼻涕蹭我襪子上……很難洗的。”
乾啟渾身僵硬，既要維持在憂麵前的“陌生人”設定，又要安撫這個哭包，隻能尷尬地伸手拍了拍日和的腦袋。
看到這一幕，縮在櫃枱後的憂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厭惡地看著日和製造的噪音，又看了看一身華麗短裙的乾啟，咬著指甲，神經質地唸叨著。
“既然……既然你是來接人的……”
“那你就應該知道……古書館的規矩……書丟了……誰也不能走……那可是《赫爾墨斯殘卷考據》……如果被帶出去……被陽光直射……被凡人的手觸碰……那是對知識的謀殺……”
“《赫爾墨斯殘卷考據》？”
乾啟挑了挑眉，直接打斷了她的碎碎念，“如果是那本記錄了古代鍊金術演變的孤本，無論從年代還是材質來看，都不應該被隨意放在外麵的閱讀區，憂，你確定不是你自己放錯地方了？”
“什麼？？”
憂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這個奇奇怪怪的女生竟然知道那本書的底細，但是作為這個館子的主人，她很清楚每一個孩子在什麼地方，怎麼可能會放錯。
這讓憂有些急躁地抓了抓淩亂的頭髮。
“我……我沒有……我明明……明明放在這裏的……就在這張桌子上……為了修補第三頁的摺痕……”
“梓。”
就在這時，乾啟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動作。
“在。”
“幫我照一下那邊，那個堆滿舊報紙的角落。”
“是。”
梓沒有絲毫廢話，直接開啟槍上的戰術手電，刺眼的光柱瞬間切開了昏暗的角落。
“喵！！”
尖銳的貓叫驟然響起。
隻見在一堆舊報紙中間，一隻髒兮兮的三花貓受驚跳了起來，而在它剛才趴著取暖的地方，正墊著一本厚重到封皮呈現暗褐色的古籍。
“啊……”
憂發出一聲驚呼。
她幾乎是瞬間從櫃枱後麵彈了出來，動作敏捷得完全不像是個宅女，直接衝到角落，將那本書搶了回來，也不嫌臟直接用袖子拚命擦拭著封皮上的貓毛。
“在這裏……真的在這裏……”
憂檢查著書脊，陰鬱煩躁的神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病態的癡迷和安寧，“還好……隻是封皮有點臟……沒有缺頁……也沒有被老鼠咬……”
她抱著書，縮回了陰影裡，完全沉浸在了與書籍重逢的世界中，嘴裏嘟囔著隻有她自己聽得懂的書籍分類編號。
“看來是這隻小傢夥覺得書皮的質感不錯，把它拖過去當床墊了。”
乾啟攤了攤手，“那麼誤會解除，憂同學，我們可以走了嗎？”
“走吧……快走……吵死了……記得關門……”
憂頭也沒抬，隻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驅趕蒼蠅一樣。
這就是逐客令了。
“行，那我們打擾了。”
乾啟沒有多做停留，彎下腰一把將還賴在地上的日和拉了起來。
“走了，日和，美咲，任務結束，帶你們去吃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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