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吸飽了墨汁的海綿,沉甸甸地壓在聖三一外圍的古樹林裏。
沒有路燈,隻有稀薄的月光艱難地穿過層層疊疊的枝葉,在滿是腐殖質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慘白光點。
“哈啊……”
乾啟道別了瑪麗,疲憊不堪地走在聖三一的校區。
“這個時候,應該亞子她們也離開了吧,那麼我也應該……嘶!”
他扶著一棵粗糙的橡樹榦,毫無形象地把身體重心倚在上麵,彎下腰去揉已經快失去知覺的腳後跟。
痛。
鑽心的痛。
小皮鞋雖然可愛,但真的很折磨。
“算是知道女生的不容易了……”
他嘆了口氣,有些費勁地伸手提了提有些下滑的過膝襪,心裏盤算著接下來的路線。
正門肯定不能走,正義實現委員會的那群孩子雖然平時很聽話,但要是看到一個穿著蕾絲裙的可疑銀髮少女大搖大擺地走出去,絕對會衝過來把他當成可疑人員肅清。
因此隻能走偏門。
憑藉著作為老師在聖三一迷路……不對,巡邏多次的經驗,他記得古書館後麵有一片荒廢的舊校舍,穿過那裏的小樹林,圍牆有一處因為年久失修而崩塌的缺口。
——完美,就這麼辦。
打定主意後,他貓著腰,盡量貼著建築物的陰影快速穿行。
越往深處走,莊嚴肅穆的氛圍就越淡。
聖三一標誌性的潔白石柱和宏偉穹頂逐漸被瘋長的藤蔓和斑駁的紅磚牆取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泥土和陳舊落葉混合的味道,偶爾還能聽到不知名昆蟲的鳴叫。
就在乾啟以為自己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摸到了出口附近時。
篤。
篤篤。
一陣奇怪的聲音順著晚風飄了過來。
聲音很輕,對於普通人來說可能隻是某種枯枝斷裂的雜音,但對於經常戰鬥的乾啟來說,這個聲音太熟悉了。
是經過消音處理的槍械在極近距離擊中軟木靶或者沙袋的聲音。
——這麼晚了,誰會在這種廢棄區域練槍?
乾啟停下腳步,背靠著一棵粗壯的橡樹,屏住呼吸。
出於某種作為老師的責任感——當然更多的是好奇心——他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透過茂密的枝葉向聲音的來源望去。
月光如水,傾瀉在林間的一塊被清理出來的空地上。
那裏站著一個少女。
她有著一頭如月光般皎潔的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身上雖然穿著聖三一的校服,卻不像其他人那樣打理得一絲不苟,裙角沾著幾點草屑,膝蓋上也蹭了一塊灰,透著一股與這座溫室花園格格不入的堅韌與野性。
“呼……”
此刻,少女調整了一下呼吸。
下一秒,她動了。
她如同捕食的獵豹一般,瞬間從靜止切換到了極速。
噗、噗、噗。
幾聲極其低沉的悶響。
幾十米開外,幾片被風捲起的落葉在半空中像是被無形的手指點中,瞬間炸裂開來。
緊接著,少女在這個並不寬敞的空地上做出了幾個令人眼花繚亂的戰術規避動作,翻滾、利用地形遮蔽、起身射擊、再規避。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花裡胡哨。
“原來是梓啊……”
躲在橡樹後麵的乾啟,眼神瞬間柔和了下來。
白洲梓。
這個來自阿裡烏斯分校,曾經背負著沉重使命,如今正在聖三一努力學習如何成為一名“普通學生”的孩子。
即便已經擁有了朋友,擁有了安穩的生活,她依然會在深夜裏獨自一人來到這裏,一遍又一遍地磨練著自己的爪牙。
看著她那張專註的側臉,乾啟心裏泛起一陣淡淡的心疼。
如果是平時,他一定會走出去遞給她一瓶水,然後笑著誇獎她的戰術動作又精進了,最後勸她早點回去睡覺。
但現在……
乾啟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打扮,現在走出去對警惕性極高的梓說“嗨,我是你的老師,我隻是變性了”,恐怕話還沒說完,梓就會條件反射地把槍口懟到他腦門上,甚至可能直接賞他一顆震撼彈。
——算了,還是先溜吧。
乾啟在心裏默默做出了決定,想著等恢復了原狀,再找個機會好好跟她聊聊熬夜的問題。
他小心翼翼地收回視線,控製著身體重心,準備悄無聲息地撤退。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一剎那。
哢嚓。
一聲脆響,從腳底傳了上來。
一根被埋在落葉堆裡的乾枯樹枝,以用粉身碎骨的方式,無情地背刺了這位想要潛行的“刺客”。
“……”
乾啟的身體僵住了。
“誰?!”
再然後,緊繃的嗬斥聲驟然響起。
——跑!!
乾啟腦子裏隻剩下這一個念頭。
他根本顧不上什麼隱蔽了,拔腿就往樹林深處衝去。
但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他剛跑出兩步,腳下就被複雜的樹根絆了一下。
——淦!我是什麼平地摔體質嗎?!
也就是這短短的一瞬停頓,身後的勁風已經到了。
“唔!”
乾啟隻覺一股巨力撞上自己的後背,像被一頭全速奔跑的小牛犢撞中了一樣,天旋地轉間,視野裡的景物瞬間顛倒。
而兩人就這麼糾纏著,重重地摔進了厚厚的落葉堆裡。
“放、放手……”
乾啟試圖掙紮。
但梓的壓製技術是經過無數實戰檢驗的教科書級別。
還沒等他把手撐起來,她的手就已經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將其反剪在身後,隨即壓下來,膝蓋頂住他的後腰,讓他完全無法動彈。
“你是誰?為什麼在這裏?你在監視我?”
“我、我隻是路過……”
乾啟臉貼著地麵,嘴裏嘗到了泥土和青草的味道,狼狽不堪地辯解道,“我也沒想幹壞事啊!別衝動!”
“每一個被抓住的入侵者都會這麼說。”
梓顯然不吃這一套。
“聖三一的巡邏隊不會走這條廢棄路線,你穿著便服,行動鬼鬼祟祟,而且還能避開外圍的眼線摸到這裏……難道受過訓練?”
說著,梓的手在乾啟身上遊走,檢查是否藏有武器。
可就在她的手觸碰到乾啟腰間的裙子口袋時。
哐當。
一個沉甸甸的物件從寬大的裙兜裡掉了出來,撞擊在地麵的一塊石頭上,發出了一聲脆響。
藉著透過樹葉縫隙灑下來的月光,那個金色物件靜靜地躺在黑色的泥土上,散發著攝人心魄的光芒。
“誒??”
看著那個東西,梓愣住了。
時間,在這個瞬間,第二次凝固了。
“那是……”
她絕對不會認錯。
那是老師最重要的東西。
但是為什麼……為什麼老師的驅動器會從這個奇怪的女孩子身上掉出來?
而且……
剛才那瞬間的接觸,這個被她壓在身下的女孩,雖然身體構造完全不同,但感覺實在太熟悉了。
在這基沃托斯,隻有一個人會給她這種感覺。
——難道說……
原本鉗製住乾啟手腕的力道,不知不覺鬆開了。
梓慢慢地低下頭。
她湊近了身下這個銀髮少女的臉龐。
兩人的距離極近,近到呼吸相聞。
沉默在樹林間蔓延。
終於。
梓動了動嘴唇,那個稱呼在喉嚨裡滾動了好幾圈,才帶著幾分不確定,小心翼翼地滑了出來。
“……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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