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透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細長的金線，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緩慢地翻滾。
乾啟醒得很早。
或許是因為昨晚睡得踏實，又或許是因為不用處理那些令人頭禿的檔案，他的精神格外好。
“早啊……基沃托斯……”
他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舒緩了一下身體，聽著骨節發出一連串劈裡啪啦的爆鳴，乾啟隻覺得身心暢快。
這種不用被鬧鐘催命，也不用被奪命連環call叫醒的早晨，簡直是基沃托斯最奢侈的享受。
片刻後，他慢吞吞地爬起來，走進浴室，溫熱的水流沖刷著還有些發僵的肌肉，鏡子被水蒸氣蒙上了一層白霧。
乾啟伸手抹了一把，看著鏡子裏那張精神了不少的臉，心情莫名地好了幾分。
洗漱完畢，他擦乾頭髮，隨手換上一身寬鬆的休閑服。
推開房門，走廊裡靜悄悄的。
——亞津子已經不在了，看來是到了換班時間。
乾啟左右看了看，走廊空空蕩蕩，並沒有看到新的值班人員，倒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清潔劑味道，混合著昨天殘留的花香。
——不過人呢？今天沒有人嗎？
他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就在他以為今天可以稍微自由活動一下的時候，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一個極其容易被忽略的影子。
在門邊的牆角陰影裡，那個幾乎與牆壁融為一體的位置，靠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白色的阿裡烏斯作戰大衣，兜帽拉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雙手插在口袋裏，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名為“拒絕交流”的氣場。
如果不是胸口還有極其微弱的起伏，甚至會讓人懷疑那是不是一尊被遺忘在角落裏的雕塑。
——哦，今天是美咲啊。
阿裡烏斯小隊那個總是把“無意義”掛在嘴邊，存在感稀薄得甚至能和美遊一較高下的孩子。
“早啊，美咲。”
乾啟走過去，並沒有太靠近，隻是保持在一個讓她覺得安全的距離打了聲招呼。
“……”
美咲緩緩抬起頭，露出那雙總是帶著幾分倦意和迷茫的眼睛，眼底有著淡淡的青色。
“……早。”
少女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話，又像是不怎麼擅長跟人交流，緩緩道，“老師……醒了啊。”
“嗯，剛醒。”
乾啟點了點頭，隨意道，“今天是你來保護我？怎麼站在這兒不敲門？”
“……沒必要。”
美咲重新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的鞋尖上，那裏有一塊不起眼的汙漬，讓她莫名感覺自己跟這塊汙漬很像，“反正……也沒什麼別的事可做，站在哪裏都一樣，而且……”
“打擾老師休息，也沒有意義。”
就在這時，乾啟身後的房間裏傳來了某種像是小動物爪子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隻見美遊醒了，她抱著大大的枕頭，有些怯生生地探出頭來。
因為昨晚睡得晚，她的頭髮還有些亂，幾縷呆毛頑強地翹著，看起來像是個剛出窩的小兔子。
隻是她沒有完全走出來，而是躲在門框後麵，隻露出一雙眼睛觀察著外麵的情況。
“老、老師……早安。”
“早，美遊。”
乾啟回頭笑了笑，伸手幫她壓了壓那一縷翹起來的頭髮，“昨晚睡得好嗎？”
“還、還好！”
美遊的臉瞬間紅了，大概是想起了昨晚那一通羞恥的“足底按摩”，眼神有些慌亂地遊移，“很……很軟……睡得很舒服……”
說到這裏，她像是突然察覺到了什麼，視線越過乾啟，落在門口那個深色的影子上。
作為同樣擁有“低存在感”體質的人，美遊其實早就注意到了美咲的存在。
甚至可以說，兩人之間有一種奇妙的磁場感應。
但是美咲似乎並沒有發現她，或者是發現了，但根本不在意。
“老、老師……”
乾啟看出了美遊的猶豫，不過他沒有直接點破這種微妙的氛圍，而是順手把房門帶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美咲。”
他側過身，讓出了身後的少女，“這是美遊，SRT的精英之一。”
“？？”
美咲抬起頭。
有些遲鈍的眼睛在乾啟身後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那個正試圖把自己縮排牆角，恨不得和牆紙融為一體的少女身上。
空氣安靜了幾秒。
“……哦。”
美咲應了一聲。
雖然在乾啟的點撥下，她總算注意到了美遊，但是沒有驚訝，沒有好奇，也沒有那種看到陌生人時的警惕，隻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彷彿多一個人少一個人對她來說並沒有什麼區別。
“你好。”
“你、你好……”
美遊緊張地鞠了一躬，動作幅度大得差點把懷裏的枕頭掉地上，“我是霞沢美遊……請、請多指教……”
“嗯，戒也美咲。”
兩人的對話就此終結。
一個是不想說話，一個是不敢說話。
這兩人湊在一起，簡直就是聊天終結者的巔峰對決。
——唉……
乾啟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在心裏嘆了口氣。
這要是沒有他在中間調節，估計這倆人能麵對麵站一天都不帶吭聲的。
“走吧，先去吃早飯。”
乾啟打破了這有些尷尬的沉默，帶頭往電梯方向走去，“聽說今天的食堂有特別供應的煎蛋卷，去晚了可就被搶光了。”
“嗯……”
片刻後，三人走進電梯。
狹小的轎廂裡，空氣安靜得有些過分。
美遊縮在角落裏，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美咲則靠在另一邊的牆壁上，盯著樓層顯示屏上跳動的數字發獃，乾啟站在中間，隻覺得自己像是在帶兩個自閉症兒童春遊的幼兒園老師。
“美咲，最近過得怎麼樣？”
乾啟試圖找點話題，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看你好像瘦了點？食堂的飯菜不合胃口嗎？”
“還行吧。”
美咲沒有看他，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依舊盯著地麵，“每天就是吃飯，睡覺，然後發獃，沒什麼特別的，反正……活著也就這麼回事，吃什麼都一樣。”
“……”
乾啟張了張嘴，發現這個話題實在是被聊死了。
這孩子的心防比夏萊地下室的掩體還厚，想要撬開哪怕一條縫隙都不是件容易的事。
叮——
片刻後，電梯停在了二樓。
門滑開了，還沒等三人走出去，一陣熟悉的的聲音就先一步傳了進來。
“老師！早上好！”
隻見，優香正站在走廊上，手裏抱著一摞檔案，朝氣地向乾啟打招呼著。
“今天是我們來幫忙哦。”
“對哦~”
而在她身後，諾亞正笑眯眯地看著這邊，手裏拿著那個從不離身的小本子，手上動作不停地不知道在記什麼。
“嗯，早啊，優香，諾亞。”
乾啟走出電梯，笑著回應道，“這麼早就來了？今天你們是來幹什麼？”
“處理必要檔案的同時，幫老師確認一下預算表。”
“是嗎？看來今天的預算表又是個大工程。”
“還不是因為老師平時太隨性了！”
優香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但語氣裡並沒有多少真的責備，反而透著一股老夫老妻般的熟稔，“如果不經常整理，夏萊的賬目遲早會變成一團亂麻，特別是那些所謂的‘雜項支出’，簡直亂得沒眼看……啊，對了。”
她側過身，露出了身後的景象。
“剛纔在樓下碰到了遊戲開發部的幾個孩子，她們說今天是週末，想來借用一下夏萊的休息室，我看順路就一起帶上來了，老師應該不會介意吧？”
“怎麼會。”
乾啟搖了搖頭，“夏萊本來就是為學生們服務的，而且現在的夏萊這麼有人氣，總比之前隻有我一個人對著檔案發獃要好得多。”
“原來如此。”
話音剛落。
幾個小小的身影從優香身後探了出來。
“老師！”
一道藍色的閃電衝了過來。
是愛麗絲。
她完全無視了所謂的社交距離，直接撲過來抱住了乾啟的腰。
“老師！愛麗絲好想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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