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
他沒有回答，而是直接拿起了筷子。
並且在三雙眼睛的注視下，他先是夾起楓香那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一口塞進嘴裏，嚼都沒嚼幾下就嚥了下去。
緊接著，他又伸手抓起妮可那個巨大的豆皮壽司，兩三口解決了戰鬥。
“唔……”
結果因為吃得太急，他被噎得翻了個白眼，趕緊抓起旁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哈……”
乾啟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漬，點評道。
“都好吃。”
“？？？”
女孩們麵麵相覷。
見此，乾啟攤了攤手，看著麵前三個表情各異的女生，無奈道，“楓香的肉很解饞，妮可的壽司很頂餓，至於芹香……”
他看向這個還鼓著腮幫子一臉不服氣的少女，笑了笑，解釋道。
“你的便當有家的味道，老師吃了這麼久，早就習慣了，之後沒吃到，我還一直納悶是不是我哪裏惹你生氣了，連飯都不給我做了。”
“哈？！”
芹香愣了一下，氣勢洶洶瞬間癟了一半，臉上的紅色從憤怒變成了羞惱，“誰、誰生氣了！我才沒那麼小氣！而且……而且我也沒說不給你做啊！”
“那就好。”
乾啟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你看，我現在吃得這麼撐，就是為了有力氣等你恢復供餐，不用特大份，照舊就行，反正我就在這夏萊大樓裡哪也不會去，隨時等你送過來。”
芹香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狠話來挽回點麵子，但在乾啟那帶著笑意的注視下，最後隻能別過頭，小聲嘟囔了一句。
“……知道了啦。”
她抓起勺子，狠狠地挖了一勺布丁塞進嘴裏，含混不清地補了一句，“下次……下次絕對不會輸給她們的！”
“啊啦，看來多了一個競爭對手呢。”
妮可看著芹香那副不服輸的樣子，又看了看乾啟麵前空掉的盤子，無奈地搖了搖頭，“老師還真是貪心呢，居然想全都要。”
“沒辦法，誰讓學生們的手藝都這麼好。”
乾啟揉了揉快要撐破的肚皮，苦笑道，“下次能不能商量一下？這種‘幸福的煩惱’能不能分期付款？”
“想得美。”
午後的陽光終於徹底鋪滿了食堂。
乾啟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放晴的天空，聽著周圍學生們的打鬧聲。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痛並快樂著吧。
——
午飯很快結束。
電梯門滑開，夏萊一樓大廳的空氣裡混雜著咖啡香和空調吹出的冷風。
前台位置，一個穿著常盤台中學製服的茶色短髮少女正端正地坐著。
她頭上戴著那副標誌性的軍用夜視鏡，即便是在光線充足的大廳裡也沒有摘下來，瞳孔沒有注視任何一個特定的點，而是彷彿廣角攝像頭一般，將視線中的所有物體平均分配了注意力。
這讓她看起來有一種詭異的空洞感，就像是一台正在執行卻處於待機狀態的精密儀器。
可實際上乾啟知道——檯子的下麵絕對放著手機，不過他懶得管就是了。
“禦阪，今天有新的訪客嗎？”
乾啟走過去，習慣性打招呼道。
“……”
少女沒有立刻轉頭看他，或者說，她不需要轉頭就能“看”到他。
“除了那些吵吵鬧鬧的學生，今天並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客人，很和平，和平到讓人想要打瞌睡。Do，禦阪9982一邊若無其事地彙報工作，一邊試圖用身體擋住剛才差點掉出來的掌機。”
“……”
乾啟看了一眼她有些僵硬的坐姿，忍不住笑了，“玩遊戲就玩遊戲，我又沒說要扣你工資，隻要別把正事耽誤了就行。”
“……被發現了嗎，看來老師的觀察力在某些無用的地方意外地敏銳呢。Do，禦阪9982小聲嘀咕著，對自己完美的偽裝被識破感到一絲不甘心。”
禦阪9982抬起頭，推了推頭上的護目鏡，恢復坐姿道，“放心吧，雖然我很想把那關通了，但大廳的安全還是第一位的，剛纔有幾個格黑娜的小混混想在自動販賣機上用假幣，已經被康納同學‘勸退’了，不用擔心。Do，禦阪9982挺起胸膛，對自己維護了夏萊財產安全的英勇行為表示自豪。”
“幹得漂亮。”
乾啟豎了個大拇指，“辛苦你了，繼續盯著吧，累了就去休息，不用硬坐。”
“老師，這位是……”
亞津子跟在乾啟身後，有些好奇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戴著奇怪護目鏡的少女，“她的說話方式很特別，也是這裏的學生嗎？”
“算是吧。”
乾啟帶著亞津子走向電梯，“她是禦阪，來自另一個……比較特殊的地方，雖然說話有點沖，甚至有點毒舌，但工作能力沒得挑，有她在這一樓大廳比裝了一百個攝像頭還安全。”
“原來如此。”
亞津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雖然看不出她在看哪裏，但感覺……好像什麼都瞞不過她一樣。”
兩人再次走進電梯，按下通往地下的按鈕。
隨著轎廂下沉，那種熱鬧的氛圍逐漸被隔絕在厚重的金屬門外。空氣重新變得安靜且微涼。
“老師，我們要去哪裏？”
亞津子看著樓層顯示屏上的“B3”，有些好奇，“而且我很好奇，夏萊的地下室到底有什麼？”
“這個啊。”
乾啟靠在電梯壁上，解釋道，“這裏是夏萊的特別看管區，專門用來安置一些身份特殊，或者暫時不能在外麵露麵的‘問題兒童’。”
“問題兒童？”
亞津子歪了歪頭，紅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玩味，“就像我們以前那樣？”
“差不多。”
“原來如此，如果當初我們沒有遇到老師，或者……真的把那個計劃執行到底了，那我們是不是也會被關在這裏？”
“沒有如果。”
乾啟打斷了她的假設。
他轉過頭，看著少女那雙平靜卻又帶著一絲試探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隻要有我在，就不會有那個‘如果’，而且……”
叮——
電梯門開啟了。
乾啟邁步走出電梯，鞋底敲擊在金屬地板上，回聲在空曠的長廊裡盪得很遠。
“這裏與其說是監獄，不如說是另一種形式的避難所，雖然自由受限，但至少這裏對於某些人來說，這裏或許比外麵更安全。”
“原來如此。”
亞津子跟在他身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冰冷的讀卡器和監控探頭，神色平靜，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兩人穿過兩道生物識別閘門，最終停在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前。
不同於關押未花的粉色裝飾風格，這扇門看起來極其普通，門牌上甚至連名字都沒有寫，隻有一個簡單的編號：A-002。
“就在這等我吧。”
乾啟從口袋裏掏出那張黑色的身份卡，“裏麵這位的情況有點……特殊，我不確定她現在適不適合見客。”
“好的。”
亞津子很懂事地後退了幾步，“如果需要幫忙，請隨時叫我。”
“行。”
卡片貼近感應區，發出輕微的蜂鳴，紅色的指示燈跳動了兩下，轉為通行許可的綠色。
緊接著，門體內部傳來液壓鎖解除咬合的沉悶聲響，見此乾啟一邊說，一邊握住金屬把手往下壓。
“待會兒不管看到什麼，都別太驚訝。”
把手轉到底，他試著往裏推。
結果——
“嗯？”
乾啟皺了皺眉。
他調整了一下站姿，肩膀抵住門板，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結果，門還是紋絲不動，就好像後麵有什麼東西在頂著門一般。
“啥情況這是？”
乾啟再度使勁，伴隨金屬摩擦的尖銳聲響，門板被迫鬆動，讓出一道手掌寬的縫隙。
而在縫隙出現的瞬間。
一股類似於結構崩塌前的擠壓聲，從門後傳出。
吱——嘎——嘩啦！
沒等乾啟反應，那股被門板擋住的壓力找到了宣洩口。
“臥槽？！”
乾啟反應極快，連忙後撤。
下一刻，五顏六色的洪流從門內迸發，無數雜亂物體順著縫隙洶湧而出，淹沒了他和亞津子麵前的地麵。
紅色的泡麵桶、捏扁的飲料罐、揉成團的圖紙、拆散的電子元件、糾纏的資料線……它們傾瀉而下，幾個空罐子一路滾到了電梯口才停下。
“這？”
乾啟站在垃圾堆裡，保持推門姿勢，整個人僵住。
亞津子低頭看著滾到鞋尖的一個空盒子，表情有些凝固。
“老師，這也是懲罰的一部分嗎？”
“不……我覺得純粹是人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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