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聲令下，眾人如離弦之箭般衝出了掩體。
然而，預想中的槍林彈雨並沒有到來。
當她們衝進街區中央的廣場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有點發懵。
沒有掩體，沒有機槍陣地，也沒有殺氣騰騰的伏擊。
此時此刻，在這片偌大的廣場上，密密麻麻地坐滿了數百名阿裡烏斯學生。
她們就這樣隨意地坐在地上，有的在擦槍，有的在整理裝備，有的甚至在發獃。
聽到紗織她們衝進來的動靜，數百雙眼睛齊刷刷地抬了起來。
幾百個防毒麵具，幾百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在同一瞬間鎖定了闖入者。
雨水打在地麵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空氣彷彿凝固了。
“哇哦……”一花吞了口口水，把槍抱在懷裏，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這陣仗……稍微有點嚇人呢。”
確實嚇人。
如果說之前的巡邏隊隻是小貓兩三隻，那這裏就是真正的狼群。
更重要的是，當那些學生的目光掃過穿著聖三一校服的未花、一花和日富美時，那種原本平靜的眼神瞬間發生了變化。
是敵意。
是長久以來被灌輸，對“仇敵”的本能排斥。
“聖三一……”
人群中傳來了低沉的竊竊私語。
“是那些光鮮亮麗的大小姐……”
“為什麼她們會在這裏？”
如針刺般的目光，讓未花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雖然她神經大條，但在這種純粹的惡意麵前，還是感到了本能的不適。
“小心。”
梓立刻擋在了日富美身前，手中的槍舉起，警惕地盯著周圍，“她們……對聖三一的恨意是真實的。”
“……”
紗織的心也沉了下去。
她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雖然大家可能會顧念舊情放過自己，但對於聖三一的學生，這些被仇恨教育餵養長大的孩子，未必能控製住手中的扳機。
下一刻，數百名學生緩緩站起身。
黑壓壓的一片，像是一堵絕望的牆，擋在了通往高塔的必經之路上。
並且，所有人的手指搭上扳機，槍口開始抬起。
一場混戰似乎在所難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人群中，一個身材矮小的學生突然向旁邊猛地撞了一下。
“哎喲！”
誇張的叫喊在死寂的廣場上炸響。
矮個子學生指著身邊那個比她高出一頭的同伴，大聲吼道：“你踩到我的腳了！那可是我昨天剛擦亮的靴子！你是想打架嗎？！”
被指責的高個子同伴顯然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之間至少還有半米遠的距離，又看了一眼對方那雙滿是泥漿，根本看不出擦沒擦過的靴子。
但下一秒，她就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猛地把槍往地上一摔。
“哈？你居然敢吼我？明明是你搶了我的空氣！這一塊的氧氣是歸我呼吸的！”
這理由簡直爛得令人髮指。
但就像是一顆火星丟進了炸藥桶。
剛才還對未花等人怒目而視的學生們，突然像是全部接到了同一個訊號。
“什麼？你敢推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
“喂！那個誰！你上次是不是偷吃了我的壓縮餅乾！今天我要和你算賬！”
“看招！阿裡烏斯格鬥術——王八拳！”
“啊！我被打飛了！我要飛到那邊去了！”
原本殺氣騰騰的對峙現場，瞬間變成了一場甚至有點滑稽的“全員大亂鬥”。
幾百名學生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扭打在一起。
隻不過，這“打架”的方式實在是有點……特別。
有人舉起槍托，輕輕地碰了一下對方的肩膀，對方就慘叫著向後飛去；有人互相抓著衣領，看似兇狠地搖晃，嘴裏卻在喊著“用力點啊沒吃飯嗎”；更離譜的是，還有幾個人圍成一圈，在那兒假裝互相推搡，實際上卻是在……轉圈圈？
而最神奇的是。
這看似混亂無比的打鬥現場，竟然一點一點地向兩邊散開。
就在這密密麻麻的人群中間，硬生生“打”出了一條寬敞得足夠五個人並排通過的大道。
這條路，筆直地通向後方的出口。
道路兩旁，“激戰”正酣。
“別擠我！哎呀我要摔倒了，正好摔到路邊去！”
“讓開讓開！我要和她決一死戰，不要擋在路中間！”
未花看傻了。
她張大了嘴巴，看了看那條“開闢”出來的大道，又看了看兩邊正如火如荼地演著戲的學生們，疑惑不解。
“這……這是在幹嘛？”
“這個……”
一花也撓了撓頭，眼裏透著一絲困惑道：“看起來……我們好像可以直接走過去呢，這就是所謂的‘讓路’嗎？真是一種別緻的風格啊。”
紗織站在原地，握著槍的手微微顫抖。
她看著這一幕，看著那些熟悉的麵孔用這種笨拙甚至滑稽的方式，為她們讓開道路。
哪怕她們還在互相叫罵，哪怕她們還在假裝打鬥，但那條路……是實實在在的。
“為什麼……”
紗織喃喃自語，“她們……不恨我嗎？我明明拋棄了大家，明明讓大家受了那麼多苦……”
“走吧。”
乾啟溫和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他伸手輕輕推了一下紗織的後背，“別辜負了這群壞孩子的一番好意。這可是她們能想到的，既不違背命令又能保護你們的最好辦法了。”
“……”
紗織深吸一口氣，眼眶微微發熱，咬了咬牙，大步邁上了那條“通道”。
“全員，快速通過！”
一行人就這樣穿過了這片混亂的“戰場”。
兩側的叫罵聲和假打聲此起彼伏。
而當紗織經過那個最開始挑起事端的矮個子學生身邊時，那個正騎在同伴身上假裝揮拳的學生，動作突然停滯了一瞬。
她透過麵具，深深地看了紗織一眼。
然後，她用隻有紗織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低語了一句：
“教官……那個人的靴子真的很難看。”
說完，她又繼續大聲吼叫著揮起了拳頭。
直到徹底穿過街區，來到相對安全的後巷，身後的嘈雜聲才漸漸遠去。
確認安全後，一花靠在牆上，長出了一口氣。
“呼……真是嚇死我了，剛才那眼神，我還以為真要變成馬蜂窩了呢。”她看向乾啟，心有餘悸道，“老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她們剛才明明很討厭我們吧？為什麼看到紗織同學之後，態度突然就變了？”
“對啊對啊，我都做好把這身衣服弄髒的準備了！難道紗織醬有什麼控製她們的魔法嗎？”
紗織低著頭，看著自己沾滿泥水的靴子，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不解道。
“我沒有那種魔法，我也……不明白。”
“因為我對她們並不好。”
“在阿裡烏斯小隊的時候，我為了完成任務，對大家很嚴厲。”
“懲罰、責罵、高強度的訓練……”
“我一直以為，她們會恨我入骨，並趁機發泄不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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