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比剛才更加徹底的死寂籠罩了整個墳場。
“……行吧。”
這很有那個人的風格，看來傷恢復的也很不錯呢。
“那麼話傳到了，我之後也要回去復命了。”
賽巴斯優雅地行了最後一個禮，卻在轉頭的時候暗暗鬆了口氣，旋即從容消失在了灰色的光幕之中。
隨著光幕消散，這片埋葬了無數英雄的墳場再次歸於平靜。
隻是，那尊拳刃形狀的巨大機體上，卻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金色流光，在風中微微閃爍，彷彿在為什麼即將到來的新時代，做著最後的預熱。
——
另一邊。
這裏是之後專門給阿裡烏斯小隊特設的集體監禁室。
雖然名義上是監獄，但這裏的環境倒也不算太差——至少比阿裡烏斯那充滿黴味和下水道氣息的廢墟要好得多。
四張簡單的單人床，一張固定的圓桌，以及角落裏被拆除了所有玻璃鏡麵的洗手檯。
“誒？誒誒誒？！”
剛從彼此的單獨牢房轉移過來，並且當紗織把剛才乾啟的話，以及那份“特殊行動”的計劃全盤托出後，原本死寂的空氣彷彿被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率先打破沉默的自然是日和。
她正縮在最角落的床上，懷裏緊緊抱著一本有些破舊的時尚雜誌——那是好心的看守學生借給她的，此時的她，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大到能塞進一個雞蛋。
“紗、紗織姐……”
她視線在紗織和那扇緊閉的鐵門之間來回亂竄，彷彿下一秒就會有一群怪獸衝進來把她吃掉，過了好半晌才感發問。
“你剛才說的……是認真的嗎？我們……要出去了？現在？而且還是去……去打那個‘夫人’？這、這怎麼可能嘛！我們會被殺掉的！絕對會被殺掉的！就像是被扔進絞肉機裡的碎肉一樣，哇啊啊啊——！”
“不是‘碎肉’，是‘誘餌’。”
紗織坐在圓桌旁，正在檢查著自己那副已經有些磨損的手套。
她的動作很慢，每一個關節的活動都像是在確認身體的機能，聽到日和的慘叫時，還頭也不回地糾正道。
“而且，不是現在。老師還在走流程，我們需要等待。”
“嗚哇——果然是誘餌！”
聽到這個詞，日和非但沒有被安慰到，反而發出一聲更加淒厲的悲鳴，整個人更加用力地往牆角縮了縮，眼淚汪汪地捂住了肚子。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幾天的飽飯不是白吃的！這一定是那個什麼‘斷頭飯’吧？一定是吧！把我們養胖了，然後就丟出去喂怪物……嗚嗚嗚，我的肚子好痛，我想上廁所，可是這裏沒有鏡子我連遺容都整理不了……不對，反正都要死了，整理遺容有什麼用啊……”
“……吵死了，日和。”
坐在另一張床上的美咲嘆了口氣。
她依然是那副頹廢的模樣，脖子上纏繞著厚厚的繃帶，手裏無意識地轉動著一支沒有墨水的圓珠筆。
相比於日和的驚慌失措，她顯得過於平靜，甚至有些漠然。
“比起被關在這裏發黴，長出蘑菇，然後爛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裏……出去透透氣也沒什麼不好。”
美咲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還在絮絮叨叨的日和，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晚飯吃什麼。
“反正對我來說，今天死和明天死沒什麼區別。如果能死在外麵，至少不用聞這裏的消毒水味——這裏的味道，總讓我想起醫院的停屍間。”
“不要總把‘死’字掛在嘴邊，美咲。”
紗織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抬起頭，目光嚴厲地掃過自己的隊員。
“這次行動不是為了去送死，而是為了活下去，為了徹底擺脫那個女人的陰影，為了……我們以後能真正擁有選擇明天的權利。”
說到這裏，紗織頓了頓，轉過頭，看向一直坐在牆邊沉默不語的少女。
“公主，你覺得呢？”
亞津子回過頭。
失去了麵具的保護，亞津子的表情一覽無遺，她帶著那抹淡淡的笑意，沒有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伸出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V”字手勢，隨後又指了指紗織，做了一個握拳加油的動作。
雖然無聲，但意思很明確：
——我聽你的。
“既然公主都這麼說了……”
日和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亂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一臉委屈巴巴地小聲嘟囔。
“那、那我就勉為其難地配合一下吧……但是！如果真的遇到危險，我可是會第一個逃跑的哦！絕對會的！”
紗織看著這群性格迥異的“家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雖然依舊充滿了不安和消極，但至少，大家的眼裏不再是一潭死水。
隻要有希望，哪怕是微弱的火苗，也能燎原。
——
等待的時間總是漫長的。
尤其是在這種由於資訊不對等而產生的焦慮中，每一秒都被拉得無限長。
日和已經從“肚子痛”變成了“頭痛”，最後乾脆躺在床上開始數天花板上的裂紋；美咲則一直盯著那扇鐵門發獃，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亞津子依然安靜地坐著，像是一尊精緻的人偶。
紗織則一直保持著那個坐姿，雙手放在膝蓋上，看似平靜，但那隻不斷輕輕敲擊桌麵的食指卻暴露了她內心的焦灼。
——老師說的“見證人”……到底是誰？
紗織在腦海中過濾了一遍又一遍可能的人選，卻始終沒有頭緒。
而就在日和數到天花板上第328個黑點，準備重新開始數的時候。
哢嚓——
沉重的金屬鎖扣彈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
四個人的身體同時緊繃了起來。
隨著液壓桿的轉動，厚重的鐵門緩緩滑開。
外麵的走廊燈光明亮，有些晃眼。
不過好在，乾啟的身影出現了。
“久等了。”
乾啟邁步走了進來，視線掃過屋內的四人，開口道，“手續稍微繁瑣了一點，畢竟要把你們從這裏名正言順地帶出去，還需要那位局長大人簽不少字……不過好在，一切順利。”
“老師……”
紗織剛想開口詢問，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越過乾啟，看向了他的身後。
她想知道，見證人到底是誰。
“哦，對了。”
乾啟似乎是察覺到了紗織的視線，他並沒有並沒有直接介紹，而是側過身，讓出了身後的空間。
“之前跟你們提過的，這次行動的‘特別見證人’，我想，對於你們來說，她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了。”
隨著乾啟的側身，那個一直被他擋在身後的小小身影，終於暴露在了燈光下。
那是一名少女。
白色的長發如瀑布般披散在肩頭，頭頂的光環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精緻的小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冷得像是一塊尚未融化的堅冰。
但是她的眼神卻異常清澈，直直地穿過空氣，落在了紗織的臉上。
“什……”
那一瞬間，整個監禁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反應最大的，無疑是紗織。
她像是被某種名為“震驚”的閃電擊中，整個人僵硬地站在原地，瞳孔劇烈震顫著，嘴唇開合了好幾次，卻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
她怎麼也沒想到，見證人居然是這位。
那個曾經被她視作叛徒，被她追殺，甚至在伊甸條約的戰場上與她殊死搏鬥的少女。
那個承載了她們過去的仇恨，卻又在此刻代表著某種未來的少女。
白洲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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