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間標準的審訊室。
四周牆壁貼滿了吸音海綿，頭頂隻有一盞冷白色的燈光，將房間照得慘白一片。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金屬桌子，而在桌子的另一端，某個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時。
是紗織。
隻是不同於先前，她穿著灰色的囚服，雙手並沒有被像乾啟想的那樣被銬在桌子上，而是在手腕和腳踝上戴著沉重的拘束環，限製她的行動。
由於基沃托斯的孩子每一個都有著超人般的力量，因此限製她們的拘束環也並非等閑之輩，而是能夠在某種程度上限製她們的出力，讓她們的力量如同普通少女一樣，不至於掀起什麼風浪來。
咚——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
四目相對。
乾啟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原本他預想中的紗織，應該會更加憔悴，更加消瘦，畢竟經歷了那樣的失敗和信仰崩塌，無論是現實裡還是文學作品裏，差不多都是這樣。
但出乎意料的是，眼前的少女氣色竟然比之前好了不少。
原本凹陷的臉頰稍微鼓起了一些弧度，那種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病態蒼白也褪去了幾分，甚至連那頭原本乾枯的長發都有了些許光澤。
讓人一度懷疑她不是在被關禁閉，而是在度假。
——看來被養的很好啊。
“你好，老師。”
“你好紗織，好久不見啊。”
乾啟拉開椅子，在紗織對麵坐下，語氣輕鬆得就像是在街邊的咖啡館偶遇老友，“看來這裏的夥食不錯？如果是為了減肥的話，這地方顯然不太合格。”
葉渚站在乾啟身後，雖然沒有說話，但身體卻保持著緊繃的狀態，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發生的暴起傷人。
“……”
紗織愣了一下。
她似乎沒料到這個男人，開場白竟然是這個。
“……好久不見，老師。”
紗織的聲音有些沙啞，但比起以前那種充滿殺意的冰冷，多了一絲屬於人類的溫度。
“看得出你很喜歡這裏的生活。”
“確實。”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放在桌上的手，苦笑了一聲。
“這裏的麵包是軟的，湯裡有肉，每天甚至還有水果……對於我們這種人來說，這裏簡直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樂園’。”
“能把監獄當成樂園，該說是你們太容易滿足，還是以前過得太苦了呢。”
乾啟嘆了口氣，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
“聽葉渚說，你要見我？甚至不惜用‘絕食’或者‘暴動’之類的詞來威脅看守？”
“我沒有威脅她們。”
紗織搖了搖頭，她的目光在葉渚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重新聚焦在乾啟臉上。
“我隻是說，如果不讓我見你，我就永遠閉嘴，帶著所有的秘密爛在這個鐵盒子裏。”
葉渚皺了皺眉，剛想開口斥責這種態度，卻被乾啟抬手製止了。
“很公平的交易，那麼，我現在來了，你想說什麼？是關於阿裡烏斯的秘密據點？還是貝阿朵莉切的下一步計劃？又或者是……單純想找我敘敘舊？”
空氣突然安靜了幾秒。
紗織深吸了一口氣。
隨著胸廓的起伏，特製的拘束環發出輕微的撞擊聲。
接著，在葉渚震驚的目光中，紗織突然站了起來。
“你要幹什麼？！”
葉渚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腰間的射擊升華器，擋在了乾啟身前。
然而，預想中的攻擊並沒有到來。
嘩啦——！
伴隨著鎖鏈沉重的拖拽聲，紗織膝蓋一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跪在了冰冷堅硬的地板上。
她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地麵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求求您……”
少女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壓抑已久的恐懼與希冀，從地板上傳來。
“求求您，救救我們……救救還在那裏的孩子們！隻要您能打敗貝阿朵莉切，隻要您能把她們從那個魔女手中救出來……無論是什麼代價，無論是我的命，還是別的什麼……我都願意付出！”
這一幕太過突然，以至於連見慣了大風大浪的葉渚都愣在了原地。
那個高傲的、冷血的、即使麵對千軍萬馬也未曾低頭的阿裡烏斯小隊隊長，此刻竟然以如此卑微的姿態，跪在曾經的敵人麵前乞求。
乾啟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紗織麵前。
“先起來。”
他伸出手，想要扶起這個跪在地上的少女。
“我不起來！”
紗織猛地抬起頭，“除非您答應我！我知道這很無恥，我知道我是個罪人，我甚至差點毀了基沃托斯……但我真的沒辦法了！隻有您……隻有您能做到！”
“你先起來，我們才能談。”
乾啟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抓住紗織的手臂，微微用力，強行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按回了椅子上。
“你說‘隻有我能做到’，這是對我的信任，我很高興。但在這之前，我有個問題。”
乾啟拉過椅子，重新坐下，目光直視著紗織的雙眼。
“以前的你，連提到那個名字都會發抖，貝阿朵莉切對你們來說，是絕對的主宰，是不可違抗的神，所以我很好奇，為什麼現在……你敢背叛她了？”
這就是乾啟最不解的地方。
洗腦教育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打破的，尤其是這種從小灌輸的絕對恐懼。
那麼，是什麼導致紗織敢做出這種行為的？
“……”
紗織怔怔地看著乾啟。
她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手銬，彷彿那是某種能給她帶來安全感的東西。
“因為……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麼？”
“看到了外麵。”
紗織轉頭看向那一麵單向透視鏡，彷彿透過它看到了外麵的世界。
“這裏的看守……那些學生，她們並不像夫人說的那樣邪惡，她們雖然討厭我們，但依然會給我們送飯，生病了會給葯，甚至閑聊的時候還會抱怨最近的工作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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