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順著天花板的裂縫滴落，在渾濁的積水中砸開一圈圈微小的漣漪。
她們就這麼互相對峙著，直到後來——
“沒想到你居然會做出這麼魯莽的行為。”
紗織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份平靜。
“……畢竟我擅長的不是那方麵。”
梓的回答有些沙啞，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胸口的鈍痛。
她能感覺到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在發出疲憊的抗議，但她還是強迫自己站直了身體，迎向紗織那如同實質般的視線。
“如果可以的話，我更希望能夠找到你不備的時候發動偷襲，正麵打敗紗織你……是我沒考慮過的事情。”
這不是謙虛，而是事實。
因為在她的認知裡，紗織就像一堵無法逾越的高牆，是阿裡烏斯所有學生仰望的頂點。
挑戰她，無疑就像用血肉之軀去撞擊鋼鐵，不自量力。
看著梓現在的樣子，紗織的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眼睛裏的探究意味更濃了。
“告訴我紗織。”
就在這時，梓開口了。
“阿裡烏斯襲擊古聖堂的理由到底是什麼？對聖三一和格黑娜的領導層發動斬首？還是為了製造恐慌？”
“我還沒蠢到在計劃成功前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這個叛徒的程度。”
雖然很多事情她早就聽老師說過，並且早已知曉，可紗織的回答依舊像淬了冰的刀子，尖銳得能刺傷人。
“雖然知道你自始至終都是那種固執的性格，但我還是提醒你一句，你最好給我想起來，白洲梓，能理解、能接納你的隻有我們，隻有阿裡烏斯纔是能收留我們的地方。”
這番話語，梓已經聽過無數遍。
那是她們在無盡的黑暗中，唯一能夠抓住的浮木。
“你逃避了現實，被你身邊那個卑鄙的大人煽動，被甜蜜的謊言騙得團團轉，沉浸在虛假世界構建出來的美好夢境中。”
紗織一邊說，一邊向前逼近，影子在斑駁的光柱中被拉長，彷彿要將梓完全吞噬。
“這份軟弱在麵對世界的真相時讓你接連潰敗，也註定了你沒法看清所有事。我最後告訴你一遍，現在，回到阿裡烏斯特殊小隊還來得及。”
她們這種人，本就不應該出現在藍天下，擁有美好的未來。
這是她們常年被灌輸，深刻到烙印在靈魂深處的真理。
但是說來也奇怪。
紗織看著眼前的梓，看著她依舊挺直的脊樑，看著她那雙紫色瞳孔中倒映出的身影，一種陌生的情緒在心底悄然滋生。
那是一種混合著煩躁與不解的感覺，就好像她的心裏……
彷彿在嫉妒著什麼一般。
“老師從來沒有煽動過我，紗織。”
下一刻，梓開口了，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斬釘截鐵地切斷了紗織的話語。
“所有的決定都是我根據自己的意誌做出的。”
“那份對聖三一和格黑娜的仇恨本來並不是屬於我們的東西，即便虛無是一切的真相，我們也不應該在最終的結局到來前就放棄掙紮。”
“嗬，這可真是……”
紗織的冷笑聲在半空中凝固。
她從梓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芒。
那不是阿裡烏斯的絕望與瘋狂，也不是虛假的希望，而是一種……更為純粹的東西。
然後就在紗織心神微動的一剎那，梓動了。
隻見，地麵上的積水被她猛然踏出的腳步濺開，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白色的虛影，直撲而來。
並且右手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向上揮出，手背精準地擊打在紗織持槍的手腕上，巨大的力道讓槍口不由自主地偏向一旁。
——如果變身的話，或許能趁此機會直接製服紗織。
——但那樣贏了，和輸了又有什麼區別？
砰砰砰砰砰——
紗織的戰鬥本能近乎恐怖。
在右手被攻擊的瞬間，她的左手已經閃電般地從槍套中拔出了另一把手槍。
槍口的火焰連成一片，在昏暗的空間中綻放出一朵朵致命的艷麗之花。
她沒有試圖重新瞄準，而是以最快的速度進行火力壓製，子彈在她和梓之間構成了一道死亡彈幕，碎石和塵土被激得四處飛濺。
砰！啪！咻！
灼熱的跳彈從耳畔呼嘯而過，尖銳的嘶鳴幾乎要刺破耳膜。
梓感到鬢角一涼，一縷髮絲被無形的利刃削斷。
她下意識地偏了偏頭，旋即前沖的身體猛地矮了下去，並以一個半跪的姿態在滿是碎石的地麵上滑行。
她放棄了拔槍對射這個最常規的選擇，那白紫色的瞳孔中閃爍著決然的光芒，像一頭不顧一切的幼獸，撲向自己的天敵。
“？！”
紗織的眉頭緊鎖。
梓這種完全放棄遠端優勢、以命相搏的打法，讓她感到了一絲棘手。
但她的身體反應也是極快，左手持槍的姿勢立刻從攻擊轉為防禦，手臂回收到胸前，槍口朝外，同時腳步向後滑退，試圖在梓近身前拉開最後的安全距離。
然後，她扣下了扳機。
砰！砰！砰！
三聲沉悶的撞擊，子彈精準地命中梓的胸口。
強大的衝擊力讓她前撲的勢頭戛然而止，整個人向後一仰，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推了一把。
但她沒有倒下，而是左手在地上一撐，用一個狼狽的翻滾卸去了大部分力道，隨即再度發力，像一顆出膛的炮彈，撞進了因後撤而出現短暫僵直的紗織懷中。
並且左手快如閃電，一把抓住了紗織還在冒著硝煙的手槍套筒，五指如同鐵鉗般收緊，用盡全力向後一拉！
哢嚓！
滾燙的彈殼被卡在拋殼窗和槍膛之間，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後，這把手槍徹底啞火。
紗織的臉色微變，她立刻鬆開廢槍，右臂屈肘，手肘如同一柄重鎚，帶著撕裂空氣的風聲，砸向梓的頸側動脈。
但，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嘩！
就在紗織揮肘的瞬間，梓的右手已經從地上撈起一把濕漉漉的沙土。
她手臂一振，那把混合著碎石與汙水的泥沙便如同一張大網，迎頭罩向紗織的臉。
麵對突如其來的襲擊，她的眼瞼下意識地閉合。
——不好。
視野消失的瞬間，她便暗道不妙，可梓的後續攻擊已經無縫銜接而至。
隻見梓抓住紗織持槍手臂的手順勢上抬，格住她砸下的手肘，同時身體一側，右腳如同一根楔子，精準地卡在了紗織的腳踝外側。
接著，她身體猛地旋轉，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抬起的左腿上，狠狠地踹中了紗織的膝彎。
中華武術，戳腳側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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