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基沃托斯另一片被遺忘的城區,一棟廢棄的建築內部。
陽光透過天花板上巨大的破洞照射進來,形成一道道斑駁的光柱,無數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動。
地麵上滿是碎石和積水,幾根扭曲的鋼筋從傾塌的混凝土牆體中伸出,就連空氣也瀰漫著混凝土粉塵和金屬鏽蝕的氣味。
“呼……呼……”
梓正背靠著一根斷裂的承重柱劇烈地喘息著,她的製服上多了一道清晰的焦痕,那是剛才被紗織的子彈擦過的痕跡,麵板火辣辣地疼。
她小心地從柱子邊緣向外窺探,前方是由廢棄裝置和倒塌牆體形成的複雜障礙區。
那裏一片寂靜,看不到任何人影,但梓知道,紗織就在那裏。
就像一個最頂尖的獵手,耐心而冷靜地等待著獵物自己露出破綻。
自從將戰場搬到這裏,她們就已經進行了數次短暫而激烈的交鋒,而每一次,都是梓被迫後退。
因為紗織的槍法、戰術選擇與時機把握都精準得如同教科書,總能預判到梓的下一步行動,或提前佈下火力陷阱,或用一顆精準的跳彈,逼迫梓放棄好不容易纔搶佔到的有利地形。
——不行,不能再這樣被動下去了。
梓深吸一口氣,從隨身的腰包裡摸出一枚煙幕彈。
不過她沒有直接扔出去,而是計算好拋物線,朝著自己左前方一個看似安全的掩體群落的入口處用力擲出。
咚——
煙幕彈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後在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頃刻間,濃白的煙霧迅速瀰漫開來。
這是最標準的佯攻換位戰術,利用煙幕遮蔽一方的視野,為自己爭取到轉移至更有利位置的時間。
然而,幾乎在她開火的同一瞬間,另一道槍聲響起。
隻見,一顆子彈竟以極其刁鑽的角度擊中了梓身側的一塊金屬板,“叮”的一聲發生跳彈,擦著她的耳邊飛過,最終深深嵌入了她身後的混凝土柱中。
砰砰砰!!
“……糟了。”
梓的瞳孔猛地收縮,一股寒意從脊椎竄上頭頂。
是跳彈射擊!
紗織利用了她開槍暴露位置的一瞬間,不僅判斷出了她的位置,還立刻計算出了複雜的跳彈軌道併發起了攻擊!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槍法,是對整個戰場環境瞭如指掌的恐怖計算能力。
她就這樣被紗織死死地壓製著。
就跟以前在阿裡烏斯那樣。
又一次試探性的交火後,梓狼狽地縮回了掩體,子彈打在她身前的混凝土柱上,迸濺出無數碎屑和火星。
——不對勁。
梓靠著柱子,努力平復著自己狂跳的心臟。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紗織的攻擊雖然伶利且戰術完美,但梓總感覺缺少了某種東西。
她仔細回想每一次交鋒:煙幕佯攻被預判,製造噪音被跳彈反製……紗織的所有預判都精準地剋製了她在阿裡烏斯時所接受訓練而形成的戰鬥風格。
是的,那些都是阿裡烏斯學生所學習的標準戰術,是過去的自己會做出的選擇。
換句話來說。
紗織對她的理解,似乎還停留在過去,停留在那個她還是阿裡烏斯一員的時代。
於是,一個猜測湧上梓的心頭。
——難道說……紗織並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瞭解“現在”的我?她所依賴的,僅僅是過去的經驗?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便再也無法抑製。
它像一道光,猛地撕開了籠罩心頭的恐懼陰影。
——原來如此,紗織,我知道該怎麼對付你了。
梓的呼吸漸漸平穩,那雙紫色眼眸中的猶豫和膽怯也隨之褪去。
她拋棄了對失敗的憂慮和對紗織的畏懼,將所有保守的戰術和穩妥的選擇從腦海中一掃而空。
既然在阿裡烏斯學到的東西都會被看穿,那就用最不合常理、最不像戰術的方式來決一勝負!
“紗織!!!”
下一刻,梓猛地從掩體後沖了出來!
她沒有像之前那樣尋找下一個掩護點,反而直接沿著一條相對開闊的通道,向著紗織所在的位置發起了直線衝鋒!
這是一個愚蠢到近乎自殺的行為。
果然,前方障礙區的盡頭,紗織的身影出現了。
她似乎也沒料到梓會採取如此魯莽的行動,但她的反應快得驚人,槍口瞬間抬起,鎖定了梓的身影。
而就在紗織即將扣下扳機的那一瞬間,梓做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動作。
唰!!
紗織的瞳孔微微一縮。
因為她發現,梓居然直接將手中的步槍猛地向上一拋!
並且在丟擲步槍的同時,身體順勢向下滑鏟,滿是灰塵的地麵讓她如同貼地飛行的箭矢,速度快得驚人。
而被她拋到空中的步槍,在旋轉到最高點時,剛好擋在了天花板上一根殘存的消防噴淋管道前。
——嗬,殊死一搏麼?沒想到聖三一居然會教你這個,還是說是那個老師的教導成功?
紗織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隨後,她扣動了扳機,子彈精準地命中了那把在空中翻滾的步槍。
叮!
然後下一刻,一聲脆響驟然響起,直接子彈被瞬間彈開,擦著槍身飛向了它後方的消防噴淋管道!
噗——!
管道裡殘存的渾濁液體瞬間從破裂處噴湧而出,如同下了一場突如其來的汙穢之雨,瞬間籠罩了整片區域,徹底遮蔽了視野。
“什麼?!”
這是紗織第一次在戰鬥中發出帶有情緒的聲音。
而梓,早已在滑鏟的盡頭一個翻滾穩住身形。
她任由步槍下落,轉而從腿側的槍套裡拔出了一把小巧的手槍,並在被渾濁的水幕完全吞噬之前,憑藉著剛才瞬間的記憶,朝著紗織最後所在的位置扣動了扳機。
嘭!!
嘭!!
戰鬥的結果,在短短幾秒鐘內便已決出。
當水幕漸漸變小,梓看到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紗織。
並且她的身後,果不其然地出現了一顆打在身後地麵的彈坑。
同時在紗織的肩膀上,一小股青煙緩緩升起,那裏多了一個焦黑的彈孔。
同一時刻,梓的臉頰上也多了一道細細的血痕,那是剛才紗織在視野被奪走前,憑藉本能射出的一發子彈留下的。
兩人靜靜地對視著,許久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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