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與喧囂徹底平息,荒地上隻剩下淡淡的硝煙與臭氧的氣味。
“……”
梓在水泥管道的陰影裡默默注視著眼前的終結。
她的目光掃過眼前的這片狼藉——橫七豎八、以各種滑稽姿勢昏迷過去的溫泉開發部成員們,散落一地的工具、彈殼以及那塊最終成了“棺材板”的巨大鋼板。而在這片混亂的中心,那個嬌小的白色身影,空崎日奈,正靜靜地站著,彷彿一場風暴過後,風暴眼本身所獨有的、令人窒息的寧靜。
震撼。
一種純粹的、源自力量絕對差距的震撼,如同冰冷的海水般淹沒了梓的四肢百骸。
這不是她所熟悉的任何一種戰鬥。
沒有戰術的博弈,沒有生死的對決,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感。從頭到尾都隻是單方麵的,如同藝術品般的“清理”。
——這就是……基沃托斯最強者之一的空崎日奈嗎……
梓在心中喃喃自語。
然而,還不等她從這股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那道清冷的聲音突然毫無徵兆地響起,打破了死寂。
“躲在那邊的人,你可以出來了。”
梓的心臟猛地一縮!她悄悄地探出頭,隻見日奈甚至沒有回頭,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梓藏身的方向,態度不言而喻。
——她早就發現我了!從什麼時候開始?
——是一開始?還是在戰鬥中?
梓的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念頭,冷汗幾乎要從額角滑落。在這樣絕對的強者麵前,自己引以為傲的潛行技巧,簡直就像是孩童的捉迷藏。
事已至此,再隱藏下去已經毫無意義,於是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然後從水泥管道後緩緩走了出來。
她雙手自然下垂,表明自己沒有敵意,但全身的肌肉卻依舊緊繃著,隨時準備應對任何可能發生的突髮狀況。
“……你好。”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但開口的瞬間她才發現,自己的喉嚨有些乾澀,並且麵對日奈那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的紫色眼眸,她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解釋?道歉?還是……?
“……你是?”
下一刻,日奈轉過身,正麵看向梓。
她的目光在梓身上那套不屬於格黑娜的製服,以及她手中的步槍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才理解般開口道:“聖三一的學生?為什麼會在這裏?”
“我……我隻是路過。”
梓幾乎是下意識地說出了這個連自己都不信的藉口。
見此,日奈的眉毛似乎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顯然是對這個拙劣的謊言不置可否。
空氣再度凝固了,尷尬的氣氛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就在梓緊張地就要掏出驅動器的時候,日奈卻突然移開了視線,再次看向了那片狼藉,語氣中透出一絲疲憊:“算了,我聽說老師最近組建的‘護衛隊’裡有一個很特別的存在,應該就是你吧?”
“誒??”
梓猛地一愣,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你知道我?”
“不知道,不過既然是老師的學生,那就過來幫忙。”
日奈用下巴指了指那些昏迷不醒的溫泉開發部成員。
“把她們集中起來,等風紀委員會的後勤部隊會過來處理的。”
說罷,她便不再理會梓,而是自顧自地走上前,像拎麻袋一樣輕鬆地拎起一個部員的衣領,將她拖向那塊巨大的鋼板。
梓見狀也是立刻放下了心中的緊張,快步跟了上去。
兩人就這樣,沉默地進行著戰後清理工作,片刻過後,所有的“戰利品”都被她們堆在了那塊倒扣的鋼板上,層層疊疊,形成了一座頗為壯觀的“人肉五行山”。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從巷口傳來,乾啟一行人終於趕到了。
“梓醬——!你沒事吧!”
隻見日富美一馬當先,第一個沖了過來,身後跟著同樣滿臉焦急的小春和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花子,並且乾啟的身側不出意外的,依舊一左一右地跟著某兩個人。
“梓!你、你沒受傷吧?!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小春緊跟在日富美身後,氣喘籲籲地跑到梓的麵前,緊張地上下打量著她,臉上寫滿了純粹的擔憂。
當確認梓安然無恙後,小春才鬆了口氣,隨即注意到了旁邊那堆疊在一起的人堆,立刻指著那座“人肉五行山”,結結巴巴地說道:“這、這、這是什麼啊?!把、把人像貨物一樣堆在一起……這、這種行為太不健康了!絕對不可以!”
“啊啦啊啦~看來我們好像錯過了很有趣的餘興節目呢。”花子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但眼中卻在看到日奈的剎那,閃過一絲莫名的心悸。
——等一下,她不是那個風紀委員長嗎?她怎麼在這裏?
“老師,現場已確認安全,威脅已清除。”
“已確認目標人物無敵意,老師。”
“你們喲……”
看著近乎神經質的兩人,乾啟無奈地嘆了口氣,但看到梓沒事,他先是鬆了口氣,隨即走上前,微笑著朝那位嬌小的委員長打招呼:“晚上好啊日奈,看來我還是來晚了一步。”
“老師。”
令人驚奇的一幕發生了。
在看到乾啟的瞬間,日奈那張如同萬年冰山般的臉上,冰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了。
原本冰冷的紫色眼眸瞬間泛起了一絲柔和的光彩,聲音也變得不再那麼拒人於千裡之外,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您怎麼會來這裏?”
“我聽說這裏有可疑人員,所以就帶著學生過來了……你呢?”
乾啟解釋道,同時對梓斜眼看了過去。
——這臭小鬼,怎麼又自己行動了?
“我剛好在附近巡邏,聽到動靜就來了。”
而日奈像是沒有注意到乾啟的目光,輕輕擺了擺手,不知為何她的目光有那麼一瞬的失焦,然後接著道:“這是風紀委員長的職責,既然事情辦完了,那我也該走了。”
說罷,她看著乾啟身邊這群嘰嘰喳喳的學生,尤其是那兩個明顯不是善茬的“護衛”,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她並沒有多說什麼,隻是默默地對乾啟點了點頭,然後便轉過身準備離開。
可就在她轉身的瞬間,乾啟敏銳地發現,日奈的身體似乎出現了一個微小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晃動,讓他的眼神瞬間銳利了起來。
——等一下……
他注意到了,就在剛才那一剎那,日奈頭頂那象徵基沃托斯學生的光環好像出現了隻是一下的明暗閃爍,就像一盞接觸不良的燈。
再結合日奈現在的臉色,似乎也比剛才更加蒼白,並且莫名出現了一抹紅暈,這難道……
“日奈,你還好嗎?”
乾啟關切地向前一步,剛想挽留她,結果下一刻,異變陡生!
隻見日奈彷彿沒有聽到他的話般,向前邁出了一步,結果她就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絆了一下,嬌小的身體猛地失去了平衡,直直地向前倒去!
“日奈!”
“委員長?!”
“危險!”
在場的所有人都發出了驚呼,乾啟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憑著本能沖了上去。他一個箭步上前,在日奈即將摔倒在地的前一刻,驚險地伸手攬住了她。
“日奈?你沒事吧?!你……嗯??”
乾啟急切地問道,然而就在他手指接觸到日奈胳膊的瞬間,一股驚人的熱量透過那身風紀委員會的製服,清晰地傳遞到了他的掌心。
——好燙!!
他能感覺到日奈的滾燙得嚇人,他彷彿握住了一塊烙鐵般的溫度,以至於心猛地一沉。
——等一下……她發燒了?
他這才發現,被自己扶住的日奈,呼吸急促,雙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就連那雙美麗的紫色眼眸也失去了焦點,蒙上了一層水汽。
“快!時,宮子!你去把車開過來!花子!你趕緊去打電話給風紀委員會!日富美!你們去附近藥店買點退燒藥,快!都給我行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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